闸口白塔:五代吴越末期遗存,八角九层仿木阁楼式石塔
闸口白塔是五代吴越末期的珍贵建筑遗存,位于杭州闸口一带,是一座八角九层的仿木阁楼式石塔,该塔以石材仿木结构建造,层层叠叠,造型精美,体现了五代时期高超的石雕工艺与建筑技艺,作为吴越佛教文化的重要实物见证,闸口白塔不仅具有极高的历史研究价值,也是中国古代石塔建筑的杰出代表,对研究五代吴越时期的宗教信仰、建筑风格及石刻艺术具有重要意义。


五代吴越末期遗存,八角九层仿木阁楼式石塔
钱塘江畔,潮声如鼓,千年不息,在杭州上城区南星街道白塔岭社区的白塔岭上,一座通体洁白的石塔静静矗立,与对岸六和塔遥遥相望,宛如一位沉默的老者,守望着这片江海交汇的古老土地,它便是闸口白塔——一座跨越千年时光的五代吴越国末期建筑瑰宝,以其八角九层的仿木阁楼式石构形制,成为中国南方古代石塔建筑中不可多得的经典之作。
千年溯源:吴越王祭江神而建
闸口白塔的诞生,与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历史命运紧密相连,吴越国自钱镠于后梁开平元年(907年)受封吴越王始,历经三代五王,以杭州为都,崇佛兴寺,营造了大量佛教建筑,至吴越国末期,第三任吴越王钱弘佐为祭祀江神、祈求水运平安,于后周显德四年(957年)前后,在钱塘江边闸口的白塔岭上主持修建了这座石塔。

关于白塔的建造年代,学界历来存有不同看法,传统观点认为其建于吴越国末期,但现代学者通过分析塔体经文与图像,结合史料考证,提出白塔的建造时间上限可追溯至晚唐,下限为慈云岭建成之年(公元942年),即可能建于晚唐至吴越国初期,另有考证指出,根据南宋《咸淳临安志》等史料记载,闸口白塔可能即为五代吴越国时期所建的"安吴塔",北宋末期因战乱导致彩绘脱落,才逐渐被俗称为"白塔",无论哪种说法,都无法撼动其作为五代时期珍贵建筑遗存的历史地位。
南宋定都临安后,白塔邻近皇城,其所在的闸口成为从钱塘江边进入京师的必经之地,附近设有白塔寺、白塔桥,商贸繁盛,人流不息,南宋诗人陆游在《萧山》一诗中写道:"入港绿潮深蘸岸,披云白塔远招人。"这句诗如今作为楹联刻于白塔公园龙山亭中,生动描绘了白塔作为水运地标的功能——只要在江上远远望到白塔,便知距离繁华的临安城不远了,当时还流传一首脍炙人口的讽刺诗:"白塔桥边卖地经,长亭短驿甚分明,如何只说临安路,不数中原有几程?"使塔名广播全国。
建筑形制:八角九层的精微写实
闸口白塔是一座八面九层仿木结构楼阁式实心石塔,通高约14.4米,由61块白色太湖石拼接砌筑而成,其建筑形制之精妙,堪称五代南方石塔的巅峰之作。

塔基占地约400平方米,下为八边形磐石,每边侧面雕刻山峰,平面雕刻海浪,象征佛教宇宙观中的"九山八海",磐石之上立须弥座,高约1米,束腰处刻有《大佛顶陀罗尼经》等多部佛教经文,字迹清晰,庄严肃穆,须弥座上置塔身,塔身实心,正八角形,逐层收分,轮廓挺拔秀丽。
塔身每层均由塔身、腰檐和平座三部分构成,每层转角处立倚柱,柱头卷杀,收分明显,明间辟壸门,雕出实塌大门,上部设直棂窗,阑额上刻有"七朱八白",壸门两侧浮雕佛、菩萨及经变故事,线条纤柔,形象逼真,据统计,塔身现存133尊佛教造像,包括佛、菩萨、天王及经变故事等,雕刻细腻,造型生动,有浓厚的唐代遗风。

檐下斗拱是白塔建筑艺术的精华所在,屋檐铺作为单杪单下昂五铺作偷心造,华头子出头,两瓣,昂为琴面昂样式,起棱,无耍头,平座铺作为单杪四铺作计心造,栱眼壁设置气窗,有"斜网纹"和"直棂窗"两种形式,翼角雕凿老角梁、仔角梁和脊饰,檐口刻勾头滴水,椽飞、筒板瓦一应俱全,塔顶原置铁制塔刹,现塔刹残件及1:10缩小模型陈列于白塔陈列室。
这种完整呈现木构式塔每个建筑部分的做法,使白塔成为研究五代时期造塔技术与时代特征的典型实物史料,正如建筑学家梁思成所言,白塔"全部按照木构建筑的法式精心雕刻,制作的一丝不苟"。

梁思成与白塔:一段跨越时空的学术对话
1930年,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携妻子林徽因及助手来到杭州,对白塔进行了详细的测绘与研究,他们发现白塔的作风规制与灵隐寺大雄宝殿前的双石塔几乎完全相同,推断二者不仅同期,甚至可能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梁思成据此撰写了《闸口白塔及灵隐寺双石塔》一文,誉其为"晚唐五代至宋初南方以至全国此类石塔的经典之作",并指出"这样的建筑实体,跟宋李诫《营造法式》相互印证……甚至日本唐构相比较……得到白塔所体现之五代南方建筑特征及中国建筑古制"。
该文原定于1937年发表,因抗日战争爆发而搁置,直至1986年才收录于《梁思成文集》出版,这篇迟到近半个世纪的论文,最终为白塔的学术价值盖上了权威的印章,梁思成的研究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白塔所体现的八角形平面楼阁式石塔,是五代时期发展起来的新形制,在唐代仅单层墓塔有八角形制,这一转变标志着中国佛塔建筑从方到八角的重大演变。
多重功能:航标、镇潮与信仰的交汇

闸口白塔绝非一座单纯的宗教建筑,它承载着导航、祭祀、镇潮与城市地标等多重文化功能。
从地理位置看,白塔坐落于中河(龙山河)与钱塘江的交汇处,此地设有闸门,故称闸口,若汹涌的江潮由此倒灌入河,杭州城必将遭殃,在此建塔,意在镇守水口,保护城市,它与不远处的六和塔共同构成了一套镇压潮患的信仰网络——六和塔镇守江海交汇的拐角,白塔则扼守内河入口,两者之间是一片开阔山谷,在江塘建成前,大潮常经此涌入西湖酿成灾害。
从交通功能看,白塔紧邻龙山闸,是古代商船进入杭州城的重要航标,经由龙山河,是当时徽州盐商及浙东、西片区商旅入城最便捷的路径,由此更可连通江、湖、广、闽、云、贵等地,白塔的位置对于古代杭州而言,其战略重要性堪比京杭大运河上的武林门,它见证了杭州自五代吴越国起,如何凭借独特的地理优势,从区域性城市跃升为两浙地区的绝对中心。
从宗教意义看,塔身遍刻《大佛顶陀罗尼经》等经文,133尊佛教造像题材丰富,反映了吴越时期晚期佛塔崇拜之风,白塔虽尺度较小、没有内部空间,但其佛塔功能和宗教意义与同时期砖石佛塔相仿,都是吴越地区佛教信仰的物质载体。


保护传承:从封闭修缮到开放共享
闸口白塔的保护历程,是一部中国文物保护事业发展的缩影,1961年,白塔被列为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1年,塔基进行加固,周围设铁栅等保护措施,1988年1月13日,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8年,上百位专家开始对白塔进行系统研究和保护,至2015年一直未对公众开放,2005年加装监控设施,2013年运用3D技术实施数字化考古监测,2016年4月,白塔进行了保护性修缮。
2014年5月1日,以白塔为核心的白塔公园正式对公众开放,公园总用地面积约45.5万平方米,属于南宋皇城大遗址综合保护工程的一部分,是南宋皇城大遗址公园重要的南入口,公园内设有闸口白塔陈列馆,详细展示白塔的历史与文化价值,公园还保留了浙江第一条铁路——江墅铁路的始发站(闸口站)旧址铁轨等遗存,并建有铁路博物馆,使这里成为集古迹、铁路工业遗存于一体的城市文化公园。
白塔的开放时间为每日上午9点至下午4点30分,因白塔周围正在进行提升改造等保护工作,暂时不能近距离观看,但塔下陈列馆可供参观,游客可乘坐190路、308路公交车至"白塔岭"站,或乘坐119路至"白塔岭北"站下车步行到达。
历史回响:一座塔与一座城的千年对话
闸口白塔的价值,远超一座石塔本身,它是五代吴越国建筑艺术的集中体现,是研究中国古代从唐到宋佛塔演变的关键实物,是钱塘江畔水运文明的历史见证,更是杭州这座城市从区域都会走向东南名郡的无声注脚。
透过它白色的石壁,我们仿佛能看到南朝山水画派的理趣交融,更能窥见宋后两浙学派"精实之用"的学术精神,它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人们所熟知的江南浪漫诗意,其背后并非空泛的抒情,而是建立在令人叹服的理性规划与踏实建设之上,白塔的存在,让这种深藏于风景之下的理性力量,变得具体而可感。
千年潮起潮落,白塔依旧,它以14.4米的身躯,承载着一个时代的信仰与智慧,在钱塘江畔书写着永不褪色的建筑传奇,每一块太湖石的纹理,每一尊造像的微笑,每一处斗拱的精巧,都在诉说着那个遥远年代里,匠人们对美与永恒的不懈追求,这座八角九层的仿木阁楼式石塔,不仅是五代吴越末期的遗存,更是中华文明长河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值得我们永远珍视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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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口白塔坐落于杭州钱塘江边白塔岭上,是五代吴越末期的遗存,这座八角九层仿木阁楼式石塔,具有极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它的造型精美,各层檐下均有斗拱,雕刻细腻,塔身线条流畅,比例协调,其仿木结构逼真,展现出当时高超的建筑技艺,闸口白塔见证了岁月的变迁,虽历经风雨,依然屹立不倒,它不仅是建筑艺术的瑰宝,更是研究五代吴越时期历史文化的重要实物资料,它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观赏,让人在领略其独特魅力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古代文明的深厚底蕴,成为杭州历史文化的一张亮丽名片。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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