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大堤:钱塘江古海塘遗址,明清捍海石塘工程见证
钱塘江大堤是中国古代重要的水利工程,其古海塘遗址见证了历代防潮御洪的艰辛历程,明清时期修建的捍海石塘工程尤为壮观,采用条石砌筑、纵横交错的结构,有效抵御了钱塘江潮水的猛烈冲击,这些石塘工程凝聚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与汗水,体现了高超的水利建筑技术,是中国海塘工程史上的重要里程碑,具有极高的历史、科学和文化价值,至今仍为研究古代防潮工程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钱塘江古海塘遗址,明清捍海石塘工程见证
钱塘江,自古以潮闻名天下,那奔涌而来的怒涛,既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壮丽奇观,亦是千百年来沿岸百姓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为抵御这滔天巨浪,先民们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堤坝,从东汉时期的土塘萌芽,到五代吴越的竹笼石塘飞跃,再到明清鱼鳞石塘的登峰造极,钱塘江海塘的修筑史,堪称一部人与自然抗争的恢弘史诗,散落在杭州境内的古海塘遗址,如同一部部无言的史书,静静诉说着那段波澜壮阔的治水传奇。
千年潮患:海塘修筑的历史必然

杭州位于钱塘江北岸,潮患惨烈,威胁百姓生命与农业生产,钱塘江潮头极高,冲击力量凶猛,两岸海塘总是这边修好、那边坍塌,民间遂有"黄河日修一斗金,钱江日修一斗银"的慨叹,更为严峻的是,潮患还使百姓饱受饮用水变咸之苦,极大制约了杭州城市的规模与发展。
早在先秦时期,生活在钱塘江河口地区的先民便开始修建挡潮拒咸的堤坝,公元前490年至公元前468年间,越王勾践在今绍兴修建富中大塘和吴塘,开启了钱塘江流域筑塘的先河,东汉时期,先民已开始筑海塘防范江潮,唐代开元元年(713年),盐官县(今海宁)重筑捍海塘堤,据《新唐书·地理志》记载"长百二十四里",这是有明确文献记载的早期大规模海塘工程。
真正奠定杭州城市格局、实现从土塘到石塘技术飞跃的,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王钱镠,后梁开平四年(910年),钱塘江潮汹涌,危及杭州塘岸,钱镠在《筑塘疏》中痛陈:"海飓大作,怒涛掀簸,堤岸冲啮殆尽,自秦望山东南十八堡,数千万亩田地,悉成江面,民不堪命。"为根除潮患、保护国都安定,钱镠亲率二十万军民,以竹笼、巨石、巨木为材料,大规模修筑捍海石塘。

竹笼石塘:从土塘到石塘的技术革命
钱镠最初采用传统的夯土版筑法,但"潮水昼夜冲激,版筑不就",夯土很快被冲垮,面对这一困境,钱镠大胆创新,改进筑塘技术,采用"竹笼石塘法"(亦称"石囤木桩法"或"竹络装石法"),其具体做法是:编竹为笼,装入巨石,形成"石囤";在塘岸边打下多层木桩(如六层),加以横木固定,将装满巨石的竹笼码放于木桩之间,空隙填土,垒成石堤;再在塘外滩涂打入十余行大木桩,称为"滉柱",用以分杀水势、减弱潮浪冲击并促使泥沙沉积。

北宋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钱塘江,钱氏时为石堤,堤外又植大木十余行,谓之滉柱。"这种结构实现了中国筑塘技术从"土塘"到"石塘"的飞跃性改进,竹笼石塘具有重而不陷、散而不乱的特点,整体性、稳定性和坚韧性俱佳,工程自六和塔至艮山门,筑起长达三百三十八里的捍海石塘,世称"钱氏捍海塘"或"钱氏石塘"。

1983年,杭州市上城区南星桥凤山道口附近的江城路立体交叉桥施工时,在地下约11米深处首次发现古海塘遗迹,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随即进行抢救性发掘,测得海塘基础宽25.25米、面部宽8.75米、残高5.05米,确认其为"竹笼石塘"结构,2014年6月至11月,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在江城路以东原江城文化宫进行了更为完整的考古发掘,清晰展示了竹笼呈圆筒状、笼径约0.6米、长4米以上的具体构造,并出土了13只草鞋、200多件生活用瓷器以及猪骨、鸡骨、谷物等遗存,为了解当时筑塘工地的生产与生活提供了直接物证,这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并保存的最早海塘实物。
技术演进:从柴塘到鱼鳞石塘的千年跨越
钱氏捍海塘的修筑,开启了钱塘江海塘技术不断演进的序幕,北宋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知杭州戚纶与两浙转运使陈尧佐创用柴塘技术,引入黄河河工的埽工技术,采用一层柴薪一层土相间夯筑的工艺,柴塘能适应各类土壤地基,施工快捷,但不及石塘坚稳,多作为临时抢险之用。

北宋景祐年间(1034—1038年),两浙转运使张夏首创条石砌筑的"直立叠石法",兴建石塘,其外侧用六面修凿平整的巨条石叠砌,内侧用土堤垫筑,砌成上窄下宽的梯形端面,使堤身结构更加稳固,这是钱塘江海塘建筑技术上的关键性改进,为后来兴建各类直立式石塘奠定了基础。
明清时期,海塘修筑上升为国家工程,清代尤其重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动员大量人力财力修筑钱塘江海塘,乾隆皇帝曾六下江南,四次亲临勘察海塘,将海塘工程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清代鱼鳞石塘代表了中国古代水利工程的最高水平:条石精密凿刻榫卯,以糯米灰浆黏合,纵横交错如铠甲般环环相扣,条石之间用铁锭加固,由下往上逐层内收,望之似鱼鳞栉比,是抗御涌潮破坏的有效塘型,据史料记载,康乾之世在杭州到海宁之间总共修建了一万三千三百多丈鱼鳞石塘,清代钱塘江海塘用银总数达白银2592.85万两。
考古实证:古海塘遗址的重大发现


近年来,钱塘江古海塘的考古发现不断刷新人们的认知,2015年,萧山北干街道发掘出明代柴塘遗存,包含12层堆积与木桩加固结构,出土"万历通宝"铜钱,2016年,江干区发现明清石塘,迎水面以石条砌筑,背水面设夯土戗堤,出土黑釉瓷盏与青瓷片,2019年,钱江新城首次发现柴塘与石塘并行结构,证实清乾隆年间条块石塘起点,鱼鳞石塘叠压条块石塘现象表明其建于清嘉庆时期。
2021年,在京杭运河浙江段三级航道整治工程杭州段建设过程中,临平牛角村发掘出六道大致呈东西走向的古海塘,这是迄今发现的年代跨度最长、发掘规模最大、整体结构保存最完整、塘型结构最齐全的海塘遗址,前有一百多米长的柴塘,后有连绵的石塘,再往后还有土塘,石塘高度达6米多,铺砌石条达18层,石塘底还砌筑有柴土堆积进行加固,这些均为历年发现的古海塘所未见,该遗址已整体迁至临平古海塘文化公园保护展示。
杭州境内的古海塘主要分南岸、北岸两条。"南线"贯穿滨江、萧山多个街镇;"北线"从转塘狮子口村到宋城、九溪、复兴路再转到秋涛路、清江路、石塘路,经过杭海路,一直到九堡、乔司,最后跟海宁古海塘相接,两条线路加起来杭州境内古海塘有近50公里,现存明清古海塘总长度约129.8公里,2022年,杭州古海塘遗址入选新时代浙江考古重要发现。

遗址保护:让历史记忆永续传承
为保护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杭州持续推进海塘遗址的保护与展示工作,2020年,杭州海塘遗址博物馆建成开放,为国内首个以海塘遗址为主题的专题博物馆,展示清代鱼鳞石塘风貌及海塘修筑技术演变,馆内部分断面已进行科学切割并展示,观众可直观看到不同历史时期海塘的叠压关系,2021年,萧山区建成省内首个古海塘遗址公园——荣星北海塘遗址公园,展示清道光十四年(1834年)修建的采用条石一丁一顺错缝叠砌工艺的石塘,临平古海塘博物馆则展示着宋元时期以来的六道古海塘遗迹,包括范公塘沉船遗迹、柴塘、鱼鳞石塘及竹笼石塘等。
杭州博物馆北馆"向江而生:杭州的海塘"单元展出了竹笼石塘、柴塘、清代条块石塘等宋至清三种主要海塘塘型的复原标本,并选取吴越捍海塘、木质沙船等遗迹制作三维模型,增加海塘遗址的可视性。
精神丰碑:人定胜天的千年回响
宋代文天祥在《论五代史书武肃王事》中盛赞钱镠:"筑塘射潮,非止一时之保安,实有千年之功德,洵堪百世之模楷。"钱镠修筑捍海塘,不仅使杭州"城基始定",奠定了五代乃至南宋临安城时期的城市格局,更使沿江卤地变为良田,推动了杭州从"潮患频仍"到"人间天堂"的历史性转变。
民间流传的"钱王射潮"传说,虽为神话演绎,却传达了人定胜天的淳朴道理,传说钱镠在农历八月十八潮神生日,率万名弓箭手以强弩射潮,逼退潮头,使工程得以顺利推进,百姓为纪念其功绩,将海塘称为"钱王堤",建钱王祠以祀之,杭州现存直箭道巷、候潮门、海潮路、望江路等地名,皆为这段历史的鲜活注脚。
从五代竹笼石塘到清代鱼鳞石塘,从夯土版筑到精密榫卯,钱塘江海塘的每一次技术跃迁,都凝聚着先民的智慧与汗水,这些横亘江畔的古老堤坝,不仅是保卫杭嘉湖平原和宁绍平原繁荣富庶的人工屏障,更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战天斗地精神的永恒见证,它们如同一座座矗立在时光长河中的丰碑,无声地昭示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从来都是在与自然的博弈中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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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古海塘遗址是明清捍海石塘工程的重要见证,它宛如一条巨龙横卧在钱塘江畔,历经岁月沧桑,默默守护着一方水土,明清时期,为抵御汹涌潮水侵袭,人们耗费巨大心力修筑捍海石塘,这些石塘工程展现了古人卓越的智慧与精湛技艺,钱塘江大堤上的古海塘遗址,承载着历史记忆,让我们得以直观感受那段波澜壮阔的筑堤岁月,成为研究古代水利工程的珍贵实物资料。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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