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钱氏海塘:五代吴越国海塘遗址,杭州海塘工程最早遗存
吴越钱氏海塘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所修筑的海塘遗址,也是目前杭州海塘工程中最早的历史遗存,吴越国由钱镠建立,为抵御钱塘江潮水侵袭、保护沿海农田与百姓安全,大力兴修海塘水利,钱氏海塘采用竹笼填石等独特工艺,结构坚固,体现了当时高超的筑塘技术,该遗址不仅是研究古代防潮工程的重要实物资料,也见证了吴越钱氏"保境安民"的治国理念,具有极高的历史、科学与文化价值。


五代吴越国海塘遗址,杭州海塘工程最早遗存
钱塘江潮,天下奇观,亦是千古之患,自秦汉以降,杭州城便与这条汹涌的大江相伴相生,潮起潮落之间,既孕育了繁华,也带来了无尽的灾难,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无数先民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道抵御潮患的屏障,而其中最具里程碑意义的,莫过于五代十国时期吴越王钱镠主持修筑的捍海石塘,这座以竹笼沉石、木桩加固的伟大工程,不仅是我国迄今发现并保存的最早海塘实物,更是杭州海塘工程体系的源头与基石,其影响绵延千年,至今仍在诉说着那段波澜壮阔的治水传奇。
潮患之烈:修筑海塘的历史必然

杭州地处钱塘江北岸,江面宽阔,潮汐汹涌,钱塘江潮以其潮头极高、冲击力极猛而闻名于世,素有"钱江日修一斗银"之说,从秦汉至唐末,一千多年间,潮患屡兴,城内"水泉咸苦",百姓苦不堪言,农田被淹、堤岸冲毁、卤地蔓延,严重制约了杭州城市的规模与发展,唐代虽在城东南修筑了数里沙塘,但因规模有限,危害始终未能根除。
五代后梁开平四年(910年)八月,一场空前的潮灾成为历史的转折点,据《武肃王筑塘疏》记载:"海飓大作,怒涛掀簸,堤岸冲啮殆尽,自秦望山东南十八堡,数千万亩田地,悉成江面,民不堪命。"面对如此惨烈的灾情,吴越王钱镠毅然决定倾举国之力,修筑一道前所未有的捍海大堤,他调集二十万军民,自六和塔至艮山门,筑起绵延三百三十八万五千九十三丈(约113公里)的捍海塘,世称"钱氏捍海塘"或"钱氏石塘",这一壮举,拉开了钱塘江海塘建设史上最辉煌的篇章。
竹笼沉石:划时代的筑塘技术

钱镠最初采用传统的夯土版筑法修塘,潮水昼夜冲激,版筑不就",夯土很快便被汹涌的潮水冲垮,面对失败,钱镠并未气馁,而是大胆创新,改进筑塘技术,首创"竹笼石塘法",亦称"石囤木桩法"或"竹络装石法"。

这一技术的核心在于:先编大竹为笼,呈圆筒状,笼径约0.6米,长4米以上,内填巨石,形成"石囤";在滩涂上打下多层(如六层)木桩,加以横木固定,将装满巨石的竹笼码放于木桩之间,空隙填以泥土,垒成石堤;最后在石塘外侧再打下十余行大木桩,称为"滉柱",用以分散水势、削弱潮波冲击力,并促使潮水携带的泥沙在此沉积,从而稳固堤岸,塘体里坡以含铁砂石与炉渣状物质加固,遇盐分氧化板结后可有效防止雨水冲刷;外坡设置抛石护岸,并以竹篱笆、芦苇草席等防塌结构层层叠压。
1983年,杭州市上城区南星桥凤山道口附近的江城路立体交叉桥施工时,在地下约11米深处首次发现了这段古海塘遗迹,同年7月至8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进行了抢救性发掘,确认其为"竹笼石塘"结构,测得海塘基础宽25.25米、面部宽8.75米、残高5.05米,2014年6月至11月,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在江城路以东原江城文化宫地块进行了更为系统的考古发掘,揭露出更完整的五代吴越国捍海塘遗址,首次以实物证实了文献中"造竹络,积巨石,植以大木"的记载,此次发掘还出土了13只编织手法与现代相似的草鞋(约40至41码)、200多件唐五代至宋代生活用瓷器残片,以及猪骨、鸡骨、谷物等遗存,为还原当年筑塘工地的生产生活提供了珍贵的直接物证。

这一技术实现了中国筑塘史上从"土塘"到"石塘"的飞跃性改进,是对战国李冰"竹笼法"的重大升级,标志着我国海塘工程技术迈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千年基石:奠定杭州城市格局
钱氏捍海塘的建成,其意义远超一项水利工程本身,它有效遏制了钱塘江潮水对杭州城的侵袭,使沿江卤地变为良田,解决了百姓饮用水变咸的千年难题,塘体建成后,杭州城市面积大幅扩展,人口迅速增加,渐渐形成了"东南形胜,三吴都会"的繁华格局,石塘附近"悉起台榭,广郡郭周三十里",展筑东南城垣,新建通江、候潮二门,杭州由此奠定了五代至南宋时期的城市基本格局。

钱镠在修筑捍海塘的同时,还组织建造了龙山、浙江两闸,用以阻止江潮入河、防止海潮倒灌,进一步改良沿江土壤,他还设立水寨军专职管理堤塘,建立了系统的海塘管理制度,北宋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钱塘江,钱氏时为石堤,堤外又植大木十余行,谓之滉柱。"可见这一工程在后世仍被视为海塘修筑的典范。
宋代文天祥在《论五代史书武肃王事》中高度赞誉:"筑塘射潮,非止一时之保安,实有千年之功德,洵堪百世之模楷。"钱氏捍海塘自建成至元代被废,历时三百余年,为杭州的繁荣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此后,海塘修筑技术持续演进:北宋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创筑柴塘,以柴土间层夯实;明清时期形成五纵五横桩基鱼鳞石塘工艺,代表了中国古代土木水利技术的巅峰。

遗址永存:从考古发现到博物馆展示

吴越钱氏海塘遗址已成为杭州最重要的文化遗产之一,2014年发现的江城路以东遗址,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并保存的最早海塘实物,以此为基础,杭州海塘遗址博物馆于2020年1月7日在上城区九睦路109号正式开馆,成为国内首个以海塘为主题的专题博物馆。
博物馆一层遗址厅通过玻璃地面原状展示海塘遗址段,并辅以3D动画动态还原古人筑堤场景,让参观者直观感受跨越千年的治水智慧,馆内核心展示为一段真实揭露的明清"鱼鳞大石塘"遗址及其下的柴塘、竹笼石塘遗迹,这些层层叠压的工程技术,其源头可追溯至吴越时期的"钱氏捍海塘",观众可以近距离观看各历史时期的海塘断面遗址,清晰展现从竹笼装石到柴薪护岸、再到鱼鳞大石塘的技术演变脉络。
2021年,在京杭运河浙江段三级航道整治工程杭州段建设过程中,临平牛角村又发掘出六道大致呈东西走向的古海塘,这是迄今发现的年代跨度最长、发掘规模最大、整体结构保存最完整、塘型结构最齐全的海塘遗址,后整体迁至临平古海塘文化公园保护展示,2017年,杭州海塘被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为浙江省第七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钱塘海塘工程入选第二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同年钱塘江海塘海盐敕海庙段和海宁段被列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钱塘江海塘·潮文化景观"也已被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开启了申遗征程。
精神永续:从历史走向未来
关于钱氏海塘,民间还流传着"钱王射潮"的动人传说,相传钱镠为鼓舞士气、震慑潮神,命人造箭三千,募强弩五百人射向潮头,并致祷于胥山祠,传说潮水因此避让,为打下塘基赢得了时机,虽非史实,却生动反映了先民不畏自然、敢于抗争的精神气概,杭州现存的直箭道巷、候潮门、海潮路、望江路等地名,便是这段历史的鲜活印记。
从五代的竹笼石塘到明清的鱼鳞大石塘,从古代的夯土版筑到现代的钢筋混凝土,钱塘江海塘的修筑史就是一部中华民族与自然搏斗、与时俱进的奋斗史,现代钱塘江标准海塘建设,在堤线选址、防冲结构设计上,仍借鉴了钱氏捍海塘的核心技术逻辑,海宁市正在实施的"百里钱塘综合整治提升工程",更将部分段落的防御标准从100年一遇提升至300年一遇,并设立专门实验室研究古海塘材料如糯米灰浆的现代应用,实现了遗产保护与技术创新的有机融合。
吴越钱氏海塘,这座跨越千年的伟大工程,以竹为笼、以石为骨、以木为筋,筑起的不仅是一道抵御潮患的物理屏障,更是一座承载着中华民族治水智慧与不屈精神的丰碑,它告诉世人:面对自然的伟力,人类从未屈服,而是以智慧和勇气,在潮起潮落之间,书写了一部永不褪色的文明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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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钱氏海塘作为五代吴越国海塘遗址,是杭州海塘工程最早遗存,它见证了吴越国时期的水利智慧与工程成就,据记载,当时为抵御潮水侵袭,保障百姓生计与农田安全,钱氏家族大力修筑海塘,其采用了独特的工程技术与材料,历经岁月沧桑,虽部分已损毁,但仍有遗迹留存,这些遗存不仅是珍贵的历史见证,更对研究古代水利工程及吴越国历史有着重要价值,让后人得以窥探当时的治水壮举与社会风貌。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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