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树湾银矿洞群:宋至明古矿洞群,大东坝镇山徐村
枫树湾银矿洞群位于大东坝镇山徐村,是一处始采于宋代、延续至明代的古银矿遗址,该矿洞群规模较大,洞道纵横交错,反映了当时较为成熟的采矿技术与生产规模,作为宋明时期重要的银矿开采遗迹,枫树湾银矿洞群具有较高的历史研究价值,为了解古代矿业开发、地方经济发展及社会生产状况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是研究浙西南地区古代矿业文明的重要遗存。


宋至明古矿洞群,大东坝镇山徐村

在浙西南的崇山峻岭之间,松阳县大东坝镇山徐村如同一颗被岁月遗忘的明珠,静卧于留明尖山脉南麓,海拔五百一十米的山坳之中,村前松荫溪支流蜿蜒而过,港玉公路依山傍水,连接着县城与龙泉,真正让这片土地名垂青史的,并非它的田园风光,而是深藏于山体腹地、跨越宋明两朝的枫树湾银矿洞群,这处古矿洞遗址,是中国东南银矿开采史上一部用岩石与汗水书写的史诗,每一道凿痕都镌刻着先民的血泪与智慧。

山徐村,原称山前,后演为山徐,辖山徐、平岗、下垄三个自然村,全村一百六十一户、六百余人,村四围群山起伏,林地面积达一万三千八百余亩,其中公益林五千七百六十亩,油茶山两千七百亩,这片看似宁静的山村,地下却蕴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矿业往事,枫树湾银矿洞遗址,正位于山徐行政村平岗自然村东两公里处的枫树湾山中,地处枯苍古道之上,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矿徒云集之地。


处州开采银矿的历史,最迟可以上溯至宋朝,成书于宋代的《新唐书》已有"松阳有银出马鞍山"的记载,《宋史·地理志》载"遂昌有永丰银场",《宋会要辑稿·食货》更明确记录"北宋元丰年间,处州遂昌产银",由此可见,浙西南的银矿开采并非始于明代,而是有着更为悠久的渊源,到了元明时期,遂昌县治岭头永丰银场、梭溪局下银场的开采技术已臻成熟,采用烧爆法采矿和吹灰法炼银,黄岩坑银矿每年上交白银上万两,规模之大令人咋舌,而枫树湾,正是这一庞大银矿体系中的重要节点。

走进枫树湾,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散落在山坡上的矿洞入口,一号洞为横穴洞,洞口高一点八米,宽一点三米,进深十五米后便向下倾斜,深不可测,仿佛大地张开的一只幽暗之眼,凝视着每一个试图窥探其秘密的来者,四号洞同样深不可测,洞内已积满淤泥,完全闭塞,但洞口岩壁上阴刻竖书的"正德七年十一月"等字迹,却如同时光的印章,将五百年前的开采岁月牢牢定格,更为珍贵的是,在矿洞岩壁上还发现了"辛酉元至治元年开坑纪念"的摩崖石刻,以及"時/成化四年二月"的阴刻题记,这些石刻,是府城郊区元代银治采矿活动的确凿见证,也是中国古代矿业史上不可多得的实物档案。

烧爆法,是炸药发明之前最先进的破岩技术,矿工们先在矿壁下搭设简易灶台,将薪炭装入灶中燃烧,待石壁受热至极高温度,再以冷水泼浇,岩石在热胀冷缩中裂出缝隙,随后用铁锤、钢钎撬剥,这种方法看似原始,却蕴含着朴素的物理智慧,效率远超此前单纯以铁锤铁钎硬凿的方式,而吹灰炼银则更为精妙,分为四个步骤:先将矿石碎成矿粉,放水中浮去轻粉、留下重粉以选矿;再用米糊将矿粉调拌,捏成拳头大的窖团,置于火炉中提团;然后将铅投入炉中,与窖团混合产生铅银合金,制成铅砣;最后将合金投入灰炉中加热,铅氧化后被灰吸收,吹去灰渣,纯银便如明珠般凝结而出,这套工艺,与现代化学工程的原理异曲同工,堪称古代"点石成银"的巅峰之作。


技术的进步并未减轻矿徒的苦难,在遂昌龙洋乡际下田村大弯源山上发现的古银矿洞遗址,为我们还原了矿徒们的真实生存状态,那些洞口约高两米五、宽一米五的矿洞,入洞便是宽约六米、深六至十米不等的洞室,那是矿工歇息、住宿和初步加工矿石的场所,石头垒成的床、桌、凳、灶和治银遗物,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日常,洞室两侧的巷道通入矿脉区,通道又深又狭,黑暗少氧,矿徒们只能点燃松明火把,发出微弱的一点光,在几乎窒息的环境中艰难开采,他们终年不见天日,时时面临矿洞坍塌、丧失生命的危险,松阳县蛤湖乡山涧瀑布旁的岩石上,发现了矿徒刻制的摩崖石刻,其中一块长八十五厘米、宽四十厘米,共三十七个字,能辨认的写道:"请口休妻人场容易出时难",从这血泪斑斑的字句中,可以想见矿徒们"入场时容易出场难"的绝望——为了不拖累妻子,他们甚至恳求妻子改嫁,这是怎样的人间炼狱,才能逼出如此锥心泣血的文字!
明英宗即位后,认为"各银矿多盗发相斗",下旨封禁开采,但因生活所迫,私自偷采者不断增加,正统三年,御史孙毓等人上书建议开禁,英宗命二省三司议论,浙江按察使轩锐却警告:"开场虽一时之利,然凡百器皆出于民间,恐有司横加科敛,摇人心,其患尤深。"然而禁令终究挡不住饥民的脚步,正统五年,朝廷下诏"若有聚众偷挖者,连当房家小发云南边卫充军",闽浙边境矿区关卡林立,官兵驻守巡逻,龙泉一处禁矿告示甚至刻在山石上:"违禁者,地方保甲等拿解报官……若隐匿接济者,照军法一体重究不恕。"可许多处州贫民衣食无着,走投无路,被迫铤而走险,逃进深山偷采白银,冒着枭首和全家充军的危险。
正是在这样的压迫与反抗中,爆发了震惊全国的处州矿徒起义,明正统九年,叶宗留领导浙闽边境矿徒揭竿而起,与福建邓茂七、处州陶得二领导的农民起义汇合,建立根据地,驰骋于浙闽赣三省,前后延续十二年,直至景泰六年才被镇压,这场起义把官军打得人仰马翻,上至皇帝、下至三省官吏皆手忙脚乱,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东坝镇不仅山徐村有古矿洞,横樟、洋坑埠头等村同样留存有明清时期的古银矿洞,大大小小数百个之多,最大的内空达到两百多平方米,这些矿洞形态各异,有的如井、有的如洞、有的如道、有的如坑,井洞道坑相连,结构复杂,如沙铺乡田坑村白马山发现的八处古矿遗址,开采于明嘉靖年间,一号洞口向上似井,直径长处三米、短处一点五米,呈不规则椭圆形,进深垂直到二点八米处便有横斜洞连接,洞中有洞、洞中有井,有的地段需要匍匐前进十几米才能到达前方,全无支撑物,其险峻可想而知。
这些古矿洞已成为极具历史文化保护价值和旅游开发价值的遗产,常有驴友结伴探秘寻幽,在幽暗的硐道中感受古人的艰辛与智慧,硐壁上斑驳的烧烤烟痕,是烧爆法采矿留下的印记;点点"银窝",是古人一锤一钎凿出的希望;而那些深不可测的洞穴,则像大地的伤口,永远提醒着后人:每一两白银的背后,都是无数矿徒的血汗与生命。
山徐村的花鼓灯、舞龙灯远近闻名,村民们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世代耕读,而枫树湾的矿洞,则如同一部沉默的史书,等待着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从宋代的初开,到元代的繁盛,再到明代的鼎盛与衰落,这处跨越数百年的银矿洞群,见证了中国东南矿业的兴衰荣辱,也见证了无数普通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挣扎与坚韧,它们不仅是地质遗迹,更是人文丰碑——提醒我们,文明的每一步前行,都踩在先人的肩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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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树湾银矿洞群位于大东坝镇山徐村,是一处宋至明时期的古矿洞群,这里曾是重要的银矿开采地,见证了一段繁荣的矿业历史,矿洞群规模较大,留存着众多当年开采的遗迹,从这些古矿洞中,能窥探到古人采矿的智慧与艰辛,它们不仅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对于研究古代矿业发展、技术工艺等方面都有着极高的价值,吸引着众多考古爱好者和历史研究者前来探寻。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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