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山碑:三国东吴碑刻,江苏现存最古老石刻之一
国山碑是三国时期东吴天玺元年(276年)所立的碑刻,位于今江苏省宜兴市,是江苏现存最古老的石刻之一,该碑为纪念吴国在阳羡(今宜兴)获瑞石而立,碑文由中郎将苏建书写,字体介于篆隶之间,风格古朴雄浑,具有重要的书法与历史研究价值,国山碑历经千余年风雨,至今保存相对完好,是研究三国东吴历史、文字演变及江南地区古代文化的珍贵实物资料,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三国东吴碑刻,江苏现存最古老石刻之一
在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中,在宜兴张渚镇善卷洞国山之巅,一方历经一千七百余年风雨洗礼的石碑巍然矗立,它形如圆鼓,苍劲古朴,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将三国乱世的风云变幻、吴地文脉的绵延不绝,尽数镌刻于斑驳的石面之上,这便是被誉为"江南第一碑"的国山碑——中国现存最早的封禅碑之一,亦是江苏大地上最为珍贵的古代石刻瑰宝。
乱世封禅:一块石碑背后的政治迷局
公元276年,孙吴天玺元年,一场地震撼动了阳羡大地,据碑文记载,震前地声隆隆、地光闪烁,善卷洞中小水洞开裂三十余米,洞中一条白蛇遁逃而出,被世人传为"白龙腾空",彼时的东吴末帝孙皓,早已不是初即位时那个"发优诏、恤士民、开仓禀、振贫乏"的明主,大权在握之后,他贪婪暴虐的本性暴露无遗——废太后、杀忠臣、穷奢极欲、纳奸诛贤,将一个本已风雨飘摇的王朝推向了深渊。

面对晋军压境、内忧外患的危局,孙皓非但不思振作,反而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谶纬祥瑞之说,他在位期间三年内三次改元,皆因听信所谓的"天降祥瑞":甘露降则改元甘露,获大鼎则改元宝鼎,见凤凰则改元凤凰,掘得银尺玉印则改元天玺,此次阳羡地震后的"白龙腾空"与石室显现,更被他视为上天庇佑孙吴的大瑞,他派遣司徒董朝、兼太常周处奔赴阳羡,举行封禅大典,将离墨山封为"国山",并立碑纪事,以欺骗百姓、巩固摇摇欲坠的统治。
欧阳修在《集古录跋尾》中曾一针见血地评价道:"以皓昏虐,其国将亡,而众瑞并出,不可胜数,后世之言祥瑞者,可以鉴矣。"这段话道破了国山碑诞生的荒诞本质——它不是盛世的颂歌,而是末世的挽歌;不是天命的昭示,而是人心的麻醉,历史的吊诡之处恰在于此:这块为粉饰太平而立的石碑,却因其独特的书法价值和珍贵的史料意义,成为了跨越千年的文化丰碑。

碑体形制:圆鼓之间的千年密码
国山碑呈圆柱形,上端微锐,形如囤,故俗称"囤碑",又因系董朝封禅而立,亦称"董碑",碑体高235厘米,最宽处周围323厘米,体量雄浑而不失精巧,碑文四面环刻,东面10行,南面9行,西面14行,北面6行,共计43行,满行25字,字由东北起始,绕东南西三面再回于北,总计约一千余字,历经一千七百多年的风霜雨雪、兵燹侵蚀,如今仅能辨识六十余字,其余皆漫漶难辨,令人扼腕叹息。
碑文由吴国中书东观令史、立信中郎将苏建书丹,刻工为殷政、何赦,苏建其人,史书着墨不多,但其书法造诣却在这块石碑上得到了永恒的证明,碑文内容除了为孙皓歌功颂德之外,还罗列了麟、凤、龟、龙、青猊、白虎、丹鸾、嘉禾、甘露等一百多种瑞祥兆,洋洋洒洒,极尽铺陈之能事。


从科学价值而言,国山碑更是我国江南地区有关地震的最早记录,碑文客观记载了天玺元年阳羡地震的种种现象——震前地声、地光,"大石自立"、"石裂十余丈"等,为研究古代地震提供了弥足珍贵的科学文献,2012年9月,宜兴市曾举办"国山碑文化论坛",近三十位来自史学界、书法界、文博界、地震学界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共同研讨这方石碑的多重价值,足见其学术意义之深远。
书法瑰宝:秦篆汉隶间的千古绝唱
若论国山碑最令人叹为观止之处,当属其书法艺术,此碑属篆书,却非纯粹的秦篆,亦非标准的汉隶,而是在两者之间独辟蹊径,自成一格,起笔苍劲如铁画银钩,落笔圆浑似珠落玉盘,行笔圆转而体势方整,结体宽博而气势开张,清代书法家杨宾评价道:"虽漫漶,而笔力尚在。"清代藏书家吴骞赞其"笔势醇古隽逸,绰有先秦二京之遗风",清代校勘学家陈鳣更是推崇备至:"今观其篆法,苍劲古秀,深得周秦遗志,即同时皇象所书《神谶碑》,亦远不能及。"

近代书法艺术家杨守敬的评价尤为精辟:"秦汉篆书,自《琅邪台》、嵩山石阙数碑而外,罕有存者,惟此巍然无恙,虽漫漶之余,尚存数百字,玩其笔法,即未必追踪秦相,亦断非后代所及。"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更将其与皇象《天发神谶》并提,称"笔力伟健冠古今",又赞其"浑劲无伦",与《天发神谶》之奇伟惊世、《谷朗》之古厚、《葛府君碑》之正书鼻祖并列为吴碑四绝,誉为"篆、隶、真、楷之极"。
大文豪苏东坡亦曾专程至此,作《念奴娇·阳羡国山碑怀古》以抒怀古之幽情,一块三国碑刻,竟能引得千古文豪为之倾倒,其魅力可见一斑。

千年守护:从荒山野岭到国宝殿堂
国山碑的命运,本身就是一部跌宕起伏的守护史,封禅之初虽有碑亭,但因地处偏僻、山势峻峭,建筑渐渐朽毁,石碑裸露山间长达千年,清乾隆六十年(1795年),荆溪县令唐仲冕不忍其遭风雨侵蚀,主持修建石亭,并亲作亭记,为石碑撑起了第一把"长久的伞",然而好景不长,清同治元年(1862年),石亭毁于兵燹,部分亭石坠入阳羡潭,石碑再度暴露于天地之间。

20世纪30年代,宜兴乡贤储南强痛心于此,重新修建六角碑亭,让石碑重获庇护,20世纪80年代,国山碑交由善卷洞管委会代管,江苏省文化厅牵头修建百米围墙与管护用房,更值得一提的是,著名书法家王个簃——吴昌硕的入室弟子——在东侧石壁题写了"江南第一碑"与"国山"二字,笔力苍劲,为这方石碑奠定了文化保护的共识,施工时,工作人员用草绳将碑石仔细包裹,每一道绳结都藏着对文物的珍视与敬畏。
1982年3月,国山碑被江苏省人民政府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6月25日,被国务院确定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3年7月14日,更入选国家文物局发布的《第一批古代名碑名刻文物名录》,从省级到国家级,从文物保护单位到名碑名刻名录,国山碑的身份不断升华,其价值日益彰显。
跨越山海:中日书家的文化纽带
国山碑的影响力早已超越国界,日本著名书道家今井凌雪先生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早年他便对国山碑推崇备至,受聘复旦大学特聘教授期间,受柳曾符教授邀请,率日本书法家专程赴宜兴考察,为方便研究,工作人员特意拆开包裹碑石的草绳,今井凌雪先生俯身细辨,逐字录存碑文,还分享了当时先进的文物保护理念,考察尾声,他欣然以篆书反复试写四稿"国山碑亭",最终将手稿留存山间——这方跨国界的墨宝,为石碑的故事添了温暖而动人的一笔。
此后多年,今井凌雪先生牵头组织日本书道界深入研究国山碑,中日书家时常聚于此,围绕碑刻艺术开展联合考察、学术研讨,留下诸多以国山碑为主题的书法作品,笔墨流转间,文化的纽带愈发紧密,一块中国的三国石碑,竟成为连接中日两国书法艺术的桥梁,这恐怕是当年立碑的孙皓万万不曾想到的。
石碑无言,文脉永续
站在国山碑前,指尖轻触碑身的斑驳纹路,仿佛能触摸到一千七百年前那个风雨如晦的时代,孙皓的荒淫与自欺早已化为尘土,晋灭吴的铁蹄声也早已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唯有这方石碑,以其不朽的书法、珍贵的史料、独特的科学价值,穿越时空,向后人诉说着一段不可忘却的往事。
它是乱世的见证,是艺术的丰碑,是科学的文献,更是文化的纽带,从清代官员的筑亭护碑,到当代中日书家的携手传承,每一段守护的故事都在告诉我们:真正的国宝,不仅在于其本身的价值,更在于一代又一代人对它的珍视与传承,国山碑,这方历经千年风雨的"江南第一碑",必将在未来的岁月里,继续以其沉默而雄浑的姿态,承载吴地文脉,连接四海宾朋,让这份跨越时代的守护,永远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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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山碑是三国东吴碑刻,为江苏现存最古老石刻之一,它有着独特的历史价值,国山碑记录了三国时期的重要事件,反映了当时的政治、文化等状况,其碑文字体古朴,雕刻工艺精湛,虽历经岁月洗礼,仍能让后人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气息,它见证了历史的变迁,对研究三国历史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是珍贵的文化遗产,吸引着众多学者和爱好者前来探寻其背后的故事。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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