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王氏家族墓地:东晋琅琊王氏家族墓,六朝墓葬考古重地
象山王氏家族墓地位于南京,是东晋时期琅琊王氏家族的重要墓葬群,也是六朝墓葬考古的核心区域之一,琅琊王氏为东晋顶级门阀士族,权势显赫,其家族墓地规模宏大、规格极高,墓中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包括青瓷器、金银器、墓志铭等,为研究东晋至南朝时期的政治制度、社会等级、丧葬习俗及工艺水平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该墓地的考古发掘对揭示六朝士族文化、家族兴衰及南京地区历史变迁具有重大学术价值。


东晋琅琊王氏家族墓,六朝墓葬考古重地
在六朝古都南京的北郊,幕府山西南麓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名为象山,这座海拔不高、貌不惊人的小阜,却因地下沉睡着一个显赫家族的亡灵而名震考古学界,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考古工作者在此先后发掘了十一座墓葬,揭开了东晋琅琊王氏家族墓地的神秘面纱,这片总面积达五万余平方米的茔域,不仅是六朝墓葬考古的重地,更是一部镌刻在砖石之上的家族史诗,承载着那个风云激荡时代的政治风云、文化气象与丧葬礼仪。
琅琊王氏:权倾天下的门阀望族
要理解象山王氏家族墓地的分量,必须先认识它的主人——琅琊王氏,这支源自山东琅琊的士族,自西晋太保王祥起,历经数代而不衰,至东晋时期更是达到了权力的巅峰,民间流传"王与马,共天下"之说,道尽了王氏与司马氏共治天下的政治格局,王导、王敦、王彬等人,皆是东晋建国的元勋重臣。

王彬,字世儒,乃王览之孙、王正幼子,与王导、王敦为从兄弟,同属琅琊王氏"渡江第一代",据《晋书》记载,王彬"为人朴素方直,乏风味之好,虽居显贵,常布衣蔬食",是一位能与权臣王敦正面抗衡的贵族硬汉,他官至尚书、左仆射,年五十九卒,赠特进、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其子王彪之更是青出于蓝,二十岁而须发皆白,人称"王白须",官至尚书令、护军将军,曾拥立太子司马曜,与谢安等人共同对抗权臣桓温,堪称东晋朝廷的中流砥柱。
这支家族的南渡历程本身就是一部悲壮的迁徙史,西晋末年,五马渡江,司马睿等人率先南下,两年之后,琅琊王氏这一支也辗转渡江,南渡首倡者、大哥王旷因军情滞留中原,承担家族大任的是王廙、王彬兄弟,王廙在《中兴赋》中回忆道:"臣昔忝濮阳,弃官远迹,扶持老母,携将细弱,越长江,归陛下。"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逃亡之艰辛可见一斑,这支队伍中,有年仅两岁的王彪之,也有离开父亲王旷、跟着叔叔们远行的七岁王羲之,同一年,王旷领兵救壶关,全军大败后下落不明,从此杳无音信。
茔域布局:山川为界的地下秩序
象山王氏家族墓地的墓葬排列,绝非随意为之,而是遵循着严格的等级秩序与时间序列,根据考古发掘成果,这片茔域集中分布在象山西麓、南麓西段和中段、东麓四个墓区,墓葬按长幼尊卑和埋葬时间先后排列墓位,其规律大致是:长者、尊者居前和居右,又按埋葬年代先后自西向东排列。

以具体墓葬为例,七号墓规模最大、年代最早,推测为王彬之兄、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武陵侯王廙之墓,六号墓为王彬的继室夫人夏金虎之墓,因地位不比正室、卒亡也较晚,故葬于象山东麓,一号墓为王彬第四子王兴之夫妇的合葬墓,五号墓为王兴之长子王闽之之墓,三号墓为王彬长女王丹虎之墓,八号墓主为夏金虎子王命之,九号墓主为王彬曾孙王建之夫妇,十一号墓主为王康之夫妇,根据出土墓志的线索,王彬本人可能葬在其子王兴之和其女王丹虎之间,不过墓葬早已被破坏,具体位置已不可考。
值得注意的是,这片家族茔域的地面并无高大的封土和神道石刻等标志性设施,也没有汉代流行的祠堂等祭祀性建筑,它以自然的山川形势作为茔域的自然界限,背倚幕府山、面临长江,延续了魏晋薄葬的传统,这与帝王陵园的奢华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也恰恰体现了世家大族"聚族而葬"的独特葬制,正如考古研究所揭示的那样,从地面情况来看,这仍是魏晋薄葬模式的延续,但地下设施却极为奢华,有些甚至与帝陵并无明显差别。

墓葬形制:砖室穹窿的地下宫殿
从已发掘的十一座墓葬来看,象山王氏家族墓地的地下部分采用了东晋常见的单室券顶或穹窿顶形制,但各墓之间又有细微差异。

一号墓为平面呈"凸"字形的券顶砖室墓,位于象山南麓山坡上,埋葬很深,是王彬之子王兴之夫妇的合葬墓,七号墓则为平面呈"凸"字形的穹窿顶砖墓,位于象山西麓半山坡上,保存完整,墓内原有木棺三具,平行纵陈,中为男尸、左右均为女尸,头向墓门,五号墓为平面呈长方形的券顶单室砖墓,保存完整,六号墓同样为"凸"字形券顶砖室墓,但早年已被盗掘破坏,八、九、十号墓位于象山中段南侧山坡,呈"品"字形分布,八号墓在前,九号、十号墓在后,三墓方向一致、规模相近、砌法近乎一致。
这些墓葬的形制虽不算宏大,但其内部随葬品之丰富、之精美,却令人叹为观止,七号墓出土了玻璃杯、镶嵌金刚石的金指环等舶来品以及大量精致的青瓷器;一号墓出土了一件来自域外的鹦鹉螺杯;三号墓随葬品包括青瓷、铜、铁器和金、银饰件等共四十余件;九号墓保存完好,随葬品为瓷、金、银、铜、玉器等共计二十九件,这些物品在建康的帝陵和豪族墓葬中也只是偶尔发现,足见王氏家族的特殊地位与雄厚财力。
出土文物:青瓷瑰宝与书法珍品
象山王氏家族墓地的出土文物,是南京地区考古发掘的重要收获,为研究东晋时期的阶级关系、豪族葬制、青瓷手工业发展、中外交通史、书法艺术等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在青瓷器方面,各墓出土了大量精美的青瓷盘口壶、青瓷碗、青瓷双系罐、青瓷四系罐等,这些器物胎质细腻、釉色莹润,代表了东晋青瓷工艺的高超水平,尤其是那些来自域外的玻璃杯、鹦鹉螺杯、金刚石指环等舶来品,更是中外交通史的直接见证,说明当时的王氏家族已深度参与了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网络。
在书法艺术方面,出土的多方墓志更是价值连城,王兴之墓志记载了其生平、家族世系,书体为楷隶,与王羲之《适太常帖》书写时代相近,但两者书体风格迥异,成为书法史上值得研究的谜题,王建之墓志则是1998年底出土于九号墓的砖质墓志,以隶书书写,兼具篆书笔意,横画波挑收敛,部分字保留汉隶特征,个别含仿古篆书遗意,呈现楷书化趋势,这方墓志被誉为六朝墓志书法中不可多得的精品,为《兰亭序》真伪辩论提供了新佐证,对探讨六朝书法及中国书法演变具有重要意义,2023年7月,王建之墓志入选国家文物局发布的《第一批古代名碑名刻文物名录》,其拓片在南京市博物馆"贞珉流徽——六朝贵族的世界"展览中展出。
十一号墓虽被盗严重,但仍残存两方砖墓志——王康之墓志和其妻何法登墓志,王康之墓志长五十厘米、宽二十五厘米、厚七厘米,正面竖刻四十四字;何法登墓志长四十九厘米、宽二十三点五厘米、厚七厘米,正面竖刻八十字,这些墓志不仅是珍贵的书法文物,更是研究东晋士族婚姻、家族谱系的第一手资料。
历史坐标:六朝文明的缩影


象山王氏家族墓地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座家族墓葬群,它是六朝文明的一个缩影,折射出那个时代的政治生态、社会结构与文化风貌。
从政治层面看,琅琊王氏"渡江第一代"的南渡历程,是西晋末年北方士族大规模南迁的典型案例,王廙、王彬兄弟承担起家族大任,在江南扎根繁衍,最终形成了"王与马,共天下"的政治格局,墓地中王彬可能葬于其子王兴之与其女王丹虎之间的推测,虽因墓葬破坏而无法证实,却暗示了这位家族核心人物在王氏谱系中的枢纽地位。
从文化层面看,墓地出土的书法墓志、精美青瓷、域外珍宝,共同勾勒出东晋时期文化交融的图景,王羲之的书法名满天下,而其堂兄弟王兴之、堂侄王建之的墓志书风却与之迥异,这种同宗异趣的现象,恰恰说明了六朝书法艺术的多元与繁荣。
从丧葬制度层面看,象山王氏家族墓地展现了魏晋南北朝"聚族而葬"的典型特征,与秦汉帝陵的高大封土不同,这片茔域以自然山川为界,地面不设人工标记,地下却极尽奢华,这种"地上从简、地下从丰"的葬制,既是对汉代厚葬之风的反思,也是魏晋玄学影响下薄葬观念的体现。
保护与传承:国保单位的当代使命
2006年5月25日,象山王氏家族墓地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编号6-0248-2-028,这一认定,既是对其考古价值的高度肯定,也赋予了它更重大的保护责任。
这片墓地位于南京市鼓楼区幕府西路与金燕路十字路口以北数十米处,路东侧,近"金燕路南"公交车站,在城市化进程不断加速的今天,如何在城市建设与文物保护之间取得平衡,是一个永恒的课题,从1965年首次发掘到2000年最后一次清理,跨度长达三十五年的考古工作,本身就是一部文物保护的艰辛史,每一次配合基本建设的发掘,都是在与时间赛跑、与破坏抗争。
站在象山之巅,北望长江滔滔东去,南瞰南京城楼巍峨,一千七百多年前,王廙、王彬兄弟扶老携幼、跋山涉水来到这里,选择了这片背山面江的土地作为家族的最终归宿,他们或许不曾想到,自己的安息之所会成为后人解读一个伟大时代的钥匙,象山无言,砖石有声,这片六朝墓葬考古重地,以其沉默而雄辩的方式,向世人诉说着东晋琅琊王氏的荣耀与沧桑,也见证着中华文明在乱世中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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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山王氏家族墓地是东晋时期琅琊王氏家族的墓葬群,堪称六朝墓葬考古的重要区域。
该墓地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为研究东晋历史、文化、社会等方面提供了丰富且详实的资料,其墓葬形制独特,反映出当时的丧葬习俗与等级制度,从出土的各类器物中,能清晰看到东晋时期高超的工艺水平和独特的艺术风格,通过对墓地的考古发掘与研究,让我们得以更直观地了解琅琊王氏家族在东晋的显赫地位以及当时的社会风貌,它在六朝墓葬考古领域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宝藏。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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