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宅院:余东古镇传统民居,海门市文物保护单位
程氏宅院位于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余东古镇,是一座具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传统民居建筑,现为海门市文物保护单位,该宅院采用典型的江南传统建筑风格,布局严谨,结构精巧,融合了木雕、砖雕、石雕等传统工艺,充分展现了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艺,作为余东古镇保存较为完好的历史建筑之一,程氏宅院不仅是研究当地明清时期建筑艺术和社会生活的重要实物资料,也承载着丰富的地方历史记忆与文化传承价值,其保护与修缮对延续古镇历史风貌、弘扬传统文化具有重要意义。


余东古镇传统民居,海门市文物保护单位
在长江入海口北岸的冲积平原上,散落着一些不太起眼却底蕴深厚的古镇,余东便是其中之一,这座位于今南通市海门区的小镇,没有周庄、同里那般声名远播,却以一种更为质朴的方式保存着江南水乡的建筑记忆,而在余东古镇的街巷深处,程氏宅院静静伫立,像一位沉默的老者,用斑驳的墙面和精巧的木构,讲述着一个家族数百年的兴衰往事。
余东古镇的历史脉络与程氏家族的渊源
要理解程氏宅院,首先得把目光放到余东这片土地上,余东古镇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彼时这里还是一片滩涂湿地,随着长江泥沙的不断淤积,逐渐形成可供耕种的土地,到了宋代,已有先民在此定居,形成聚落,明清时期,余东因盐业和纺织业的兴盛而逐渐繁荣,成为通东地区重要的商贸集镇,镇上的街巷格局在这一时期基本定型,至今仍保留着"三街六巷"的空间肌理。
程氏家族在余东的扎根,大约始于明末清初,据当地族谱和地方志的零星记载,程氏先祖原籍安徽,后辗转迁至通东地区,最初以耕读为业,到了清代中期,家族中有人从事盐业和布匹贸易,逐渐积累起相当的家底,程氏宅院的主体建筑,便是在这一时期陆续营建的,从现存的建筑形制和构件风格来看,宅院的核心部分应当建于清乾隆至嘉庆年间,后经道光、同治时期的修缮和扩建,最终形成了今天我们所见的规模。

值得注意的是,程氏并非余东唯一的大姓望族,在余东古镇的历史上,还有沈氏、黄氏等家族同样建造了规模不小的宅院,但程氏宅院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一方面在于其保存相对完整,另一方面则在于其建筑工艺的精细程度在当地民居中堪称翘楚,这种精细并非刻意炫耀,而是一个家族在经济实力和文化品位达到一定高度后的自然流露。
宅院的空间布局与建筑形制
程氏宅院坐北朝南,占地面积约两千余平方米,是一座典型的多进式院落建筑,从南向北依次为门厅、前厅、正厅和后堂,两侧配以厢房和耳房,形成了中轴对称、层层递进的空间序列,这种布局方式在江南传统民居中极为常见,但程氏宅院在具体处理上却有不少独到之处。
门厅的设计,程氏宅院的门厅并非简单的一间过道,而是做成了带有檐廊的"门屋"形式,檐下施以斗拱,虽不如官式建筑那般繁复,却也有模有样,门楣上方原有砖雕,内容为"福禄寿"三星图案,虽经岁月侵蚀已模糊不清,但从残存的轮廓仍可辨认出当年的精细,门厅两侧各设一间耳房,旧时用作门房和杂物间,如今已改作他用。

穿过门厅便是一个不大的天井,这是整座宅院的"呼吸"之所,天井以青石板铺地,四角设有排水暗沟,雨水顺着屋檐汇入天井,再经暗沟排出,这种设计看似简单,实则体现了江南民居对排水和通风的深刻理解,天井两侧是东西厢房,厢房的门窗均采用隔扇形式,上部为透空的棂花,下部为实心裙板,棂花图案以"冰裂纹"和"万字纹"为主,简洁而不失雅致。
前厅是宅院中较为开阔的空间,面阔三间,进深七檩,梁架结构为抬梁式与穿斗式的混合做法,这在通东地区的民居中并不多见,抬梁式多用于北方或大型建筑,穿斗式则是南方民居的主流,程氏宅院将两者结合,既保证了大跨度空间的结构稳定性,又节省了木材用量,可以说是一种因地制宜的智慧,前厅的明间设有长窗,次间则为实墙,墙上开有漏窗,窗框以砖砌成各种几何图案,光线透过漏窗洒入室内,形成斑驳的光影效果。

正厅是整座宅院的核心,也是建筑等级最高的部分,正厅面阔三间,进深九檩,屋脊比前厅高出一截,形成了明显的层次感,正脊两端饰有吻兽,虽已残缺,但仍可看出是龙形,正厅的梁枋上有彩绘,以青绿为主色调,绘有缠枝花卉和博古图案,这些彩绘并非原始状态,而是后来重修时补绘的,但从用色和笔法来看,修补者显然有一定的绘画功底,并未完全破坏原有的风格,正厅明间悬挂一块匾额,上书"敦睦堂"三字,字体端正浑厚,据说是清代一位本地名士所题。"敦睦"二字,取自《礼记》"敦睦九族"之意,既是对家族和睦的期许,也是对程氏家风的概括。

后堂相对简朴,是家族中长辈日常起居之所,后堂之后还有一个小院落,原有厨房和仓储用房,现已部分坍塌,从残存的基础来看,当年这里应当还有一座小花园,种有几株桂花和石榴,这在通东地区的民居中算是比较讲究的配置了。
建筑细部的工艺特征
如果说空间布局体现的是程氏宅院的"骨架",那么建筑细部则是它的"血肉",在实地考察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宅院中大量使用的木雕和砖雕。
木雕主要集中在梁枋、雀替、牛腿和隔扇棂花等部位,前厅的牛腿雕刻最为精彩,左右各一,分别雕有"渔樵耕读"和"琴棋书画"的图案,人物虽小,不过寸许,但神态各异、衣纹流畅,刀法圆润而不失力度,这种雕刻风格与苏作木雕一脉相承,但又带有通东本地工匠的质朴气息,不像苏州木雕那般精雕细琢,却多了几分生动和率真。

砖雕则主要出现在门楼和墙面上,程氏宅院的门楼砖雕以"喜鹊登梅"和"凤穿牡丹"为主题,构图饱满,层次分明,尤其是门楼两侧的兜肚部分,各雕有一组花卉图案,枝叶翻卷自然,花瓣层次清晰,在通东地区的民居砖雕中属于上乘之作,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砖雕所用的青砖质地细腻,烧制火候均匀,即便经历了两百多年的风雨,依然没有明显的酥粉现象,可见当年选材之讲究。
宅院中还有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比如天井中的石鼓,虽已风化严重,但仍可看出上面刻有莲花纹;比如厢房檐下的滴水瓦,每一片都刻有不同的花纹,这种做法在普通民居中极为少见,通常只有在较高等级的建筑中才会出现,这些细节共同构成了程氏宅院独特的艺术品质,也从侧面反映了程氏家族当年的经济实力和审美追求。
作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价值认定
程氏宅院被列为海门市文物保护单位,这一认定并非偶然,从文物保护的角度来看,它至少具有以下几方面的价值。


其一是历史价值,程氏宅院是通东地区清代中晚期民居建筑的实物标本,其建造年代、建筑形制和空间布局都具有明确的时代特征,通过对它的研究,可以了解清代通东地区的社会经济状况、家族组织形态和建筑技术水平,尤其是宅院中抬梁与穿斗混合的梁架结构,为研究江南民居结构的地域变异提供了珍贵的实例。
其二是艺术价值,宅院中的木雕、砖雕和彩绘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代表了通东地区民间工匠的最高水平,这些作品风格质朴、题材丰富,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是研究江南民间装饰艺术不可忽视的材料。
其三是社会价值,程氏宅院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家族数百年生活的容器,它承载着程氏后人的集体记忆,也是余东古镇社区认同的重要符号,在城镇化快速推进的今天,这样的建筑对于维系地方文化根脉、增强居民的归属感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程氏宅院的保护现状也并非没有隐忧,由于年久失修,部分木构件已经出现糟朽和虫蛀,屋面瓦片也有多处破损,更令人担忧的是,随着原住居民的陆续迁出,宅院长期处于空置状态,缺乏日常的维护和管理,如何在保护文物本体的同时,赋予它新的功能和活力,是摆在管理者面前的一道现实课题。
余东古镇保护与程氏宅院的未来
近年来,余东古镇的保护工作逐渐受到重视,当地政府已经启动了古镇核心区的修缮工程,对部分濒危建筑进行了抢救性加固,程氏宅院作为其中的重点对象,也被纳入了修缮计划,据了解,修缮方案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尽量使用传统材料和工艺,力求恢复建筑的历史风貌。
但我个人认为,对程氏宅院的保护不应仅仅停留在建筑层面,一座老宅院的生命力,最终来自于它与人的关系,如果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标本"封存起来,那它终究会慢慢失去灵魂,更理想的做法,或许是在不破坏文物本体的前提下,为它找到一种与当代生活相融合的方式,可以将部分空间改造为展示通东地区民俗文化的小型博物馆,或者作为传统手工艺的体验场所,让人们在触摸老墙、仰望旧梁的过程中,感受到历史的温度。
余东古镇不大,程氏宅院也不算宏伟,但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建筑,构成了中国乡土社会最真实的底色,它们不像宫殿庙宇那样令人仰望,却以一种更为亲切的方式,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站在程氏宅院的天井里,抬头望去,四方的天空被屋檐框成一幅画,两百年前的程家人,大概也曾在同样的位置,看过同样的天色,这种跨越时间的共鸣,或许就是传统建筑最动人的地方。
作为一名长期关注江南地区乡土建筑的研究者,我始终相信,保护一座老宅,就是保护一段活着的历史,程氏宅院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余东古镇乃至整个通东地区文化遗产命运的缩影,希望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这座老宅能够继续站在余东的街巷中,不急不缓地讲述它的故事,再讲上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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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宅院坐落于余东古镇之中,是一处极具代表性的传统民居建筑,作为海门市文物保护单位,它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与独特的文化价值,这座宅院整体布局严谨,依水而建,充分展现了江南水乡传统民居的建筑特色,青砖黛瓦的墙面、古朴厚重的木门以及精致的雕花梁柱,无不透出岁月的沉淀与工匠的智慧,置身于此,仿佛能穿越时空,感受到古镇往昔的宁静与祥和,它不仅是海门地区建筑艺术的瑰宝,更是研究当地民俗风情与历史变迁的重要实物见证,保护好这座宅院,就是守护一方文化的根脉,让后人能够领略到传统民居的独特魅力。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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