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生酒窖池位于江苏南通，是南通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也是百年老字号颐生酿造的重要历史遗存，这些窖池承载了数代酿酒工艺的传承，见证了南通近代酿酒业的兴衰历程，窖池采用传统固态发酵技术，池壁经长期微生物作用形成独特的酿酒环境，对研究江淮地区传统酿造技艺具有重要的学术与文化价值，作为南通工业遗产的典型代表，颐生酒窖池不仅是地方酒文化的重要象征，更是中国近代民族工业发展的历史见证，相关部门正加强对其保护与活化利用，推动其在文旅融合中焕发新生。

南通市级文保，百年老字号酿造遗存

在江苏南通这座江海交汇的城市里，藏着不少让人意想不到的历史遗存，有人知道张謇办实业的故事，有人熟悉濠河边的老建筑，但很少有人留意到，在南通的街巷深处，还保留着一处真正意义上的"活文物"——颐生酒的老窖池，它不是博物馆里被玻璃罩子隔开的展品，而是实实在在被列入南通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酿造遗存,至今仍散发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醇厚气息。

我第一次去看这处窖池，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巷子不宽，两边是些上了年纪的民居，走到尽头拐个弯，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就飘了过来，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味道，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泥土和粮食混合感的香气，当地一位上了岁数的老人跟我说，他小时候就闻着这个味道长大的，那时候颐生酒坊还在正常生产,每天天不亮就有工人进进出出。

说到颐生酒，就不得不提一个人——张謇，很多人知道张謇是近代著名的实业家、教育家，却不太清楚他和酿酒这件事的渊源，清末民初，张謇在南通大力推行地方实业，其中就包括创办酒厂，1906年前后，他在南通唐闸一带兴办了多项产业，酿酒便是其中之一，颐生酒的前身，正是在那个时代背景下诞生的，张謇给这酒取了"颐生"二字，取"颐养天年、养生之道"的意思，既有传统文化的底蕴，也暗合了他实业救国、改善民生的理想。

这处窖池之所以珍贵，首先在于它的年代，从现存的窖池结构和相关文献记载来看，其核心部分的建造年代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一百多年是什么概念？经历了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又经历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各种社会变革，这处窖池居然一直没有被彻底毁掉，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把那个年代的酿造技艺、建筑工艺和商业文化,都封存在了泥土和砖石之间。

从建筑和工程的角度来看，这处窖池的构造很有讲究，传统白酒的窖池讲究"老窖出好酒"，窖泥是关键，窖泥里富含各种微生物菌群，这些菌群在长年累月的发酵过程中不断繁衍、驯化，形成了独特的微生态环境，颐生酒的老窖池用的是当地特有的黄黏土，经过反复踩踏、养护，窖壁光滑致密，透气性好又不漏酒，这种工艺在今天看来依然不过时，甚至可以说，现代很多酒厂想要复制这种"老窖"效果，都很难做到，因为时间是没法加速的，微生物的驯化需要一代又一代的酿酒人去维护,急不来。

我在现场仔细观察过窖池的内壁，能看到明显的使用痕迹和岁月留下的包浆，有些地方的泥层已经呈现出深褐色，那是无数次投料、发酵、蒸馏之后留下的印记，旁边还保留着一些当年的石质工具和陶制器具的残片，虽然不算完整,但足以让人想象当年酿酒作坊里热火朝天的场景。

作为南通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颐生酒窖池的保护工作这些年一直在推进，但说实话，文物保护和活态利用之间的平衡，一直是个难题，你把它完全封起来当纯粹的文物看，它就失去了"活"的意义；你让它继续生产，又怕过度使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好在当地在这方面做了一些探索，既保留了窖池的核心区域不受破坏，又在周边适当恢复了部分传统酿造流程,让参观者能够直观地感受到百年老字号的魅力。

说到"百年老字号"这四个字，现在用得太滥了，动不动就说自己是百年品牌，但颐生酒确实有这个底气，它不是靠营销吹出来的，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历史档案、实物遗存和技艺传承做支撑的，在南通本地，老一辈人对颐生酒是有感情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颐生酒还是南通地区的名优产品，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桌上摆一瓶颐生酒，那是很有面子的事，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生产一度中断，品牌也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窖池还在,根就还在。

近些年，随着人们对传统文化和非遗技艺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颐生酒的复兴也被提上了日程，有人开始系统整理当年的酿造配方和工艺流程，有人在研究如何在不破坏窖池的前提下恢复生产，这是一件好事，但也需要谨慎，我见过太多"复兴"最后变成了"复刻"甚至"造假"的案例，真正的老字号复兴，不是简单地把老牌子拿出来贴个标签，而是要把老手艺、老精神真正传承下去。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颐生酒窖池的价值远不止于一处酿酒遗址，它是南通近代工业文明的一个缩影，张謇在南通办的那些实业——大生纱厂、通燧火柴厂、颐生酒厂等等——构成了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一个重要样本，而这些实业背后的故事，关于一个人如何在乱世中试图用实业改变一方水土，关于传统技艺如何在现代化浪潮中挣扎求存,都值得我们反复咀嚼。

我还想说说这处窖池的文化意义，中国的白酒文化源远流长，但真正能留下实物证据的古代酿酒遗址并不多，很多所谓的"古窖池"其实是后来重建的，或者年代存疑，像颐生酒窖池这样有明确历史脉络、有文献佐证、又有实物遗存的，在整个江苏乃至全国都不算多见，它对于研究近代酿酒技术的演变、江海地区的饮食文化、以及民族工业的发展历程,都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

有一次我和一位研究地方史的学者聊天，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他说："你看这个窖池，它不会说话，但它比很多会说话的东西都诚实。"确实如此，砖石会风化，木头会腐朽，但窖泥里的微生物不会骗人，一百多年的时间刻在那里，你用手摸一摸窖壁,就能感受到那种厚重。

我也要客观地说，颐生酒窖池目前的保护和利用还有不少提升空间，比如周边环境的整治、展示手段的丰富、以及如何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和关注这处遗存，都还需要下功夫，文物保护不是一劳永逸的事，它需要持续的投入和关注，尤其是在城市快速发展的今天，老城区的改造、商业开发的压力，都可能对这类遗存构成威胁，希望相关部门能够继续重视,也希望社会各界能够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最后我想说的是，走在南通的老街上，闻到那股从巷子深处飘来的酒香时，我总会有一种恍惚感，仿佛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一百年前的酿酒师傅和今天的参观者，隔着一堵墙、隔着一层窖泥，却共享着同一种对好酒的期待，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文化遗存最打动人的地方吧，它不张扬，不喧哗，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懂它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