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西古镇:江苏省历史文化名村(2013年),千年盐埠古镇
余西古镇位于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是一座拥有千年历史的盐埠古镇,2013年被评为江苏省历史文化名村,古镇因盐业而兴,曾是古代重要的盐业集散地,见证了盐业经济的繁荣与发展,镇内保存有众多明清时期的古建筑、古街巷和传统民居,建筑风格古朴典雅,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古镇街巷纵横、布局规整,体现了传统江南水乡的空间特色,近年来,当地政府加大保护与开发力度,在保留历史风貌的基础上推动文旅融合发展,使这座千年古镇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江苏省历史文化名村(2013年),千年盐埠古镇
在长江北岸、黄海之滨的南通大地上,散落着许多不起眼却底蕴深厚的古镇,它们没有周庄、乌镇那般声名远播,也不像西塘、同里那样游人如织,但若你真正走进去,会发现每一块青石板、每一面斑驳的老墙,都在低声讲述着一段被时光打磨过的故事,余西古镇,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2013年,它被正式列入江苏省历史文化名村名录,这个头衔来得不算早,但对于一座已经默默存在了上千年的盐埠古镇来说,它更像是一种迟到的确认——确认这片土地上的烟火与记忆,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盐,是余西的根
要理解余西,首先得理解盐。

南通地区自古就是重要的产盐区,而余西所在的通州一带,更是淮南盐场的核心腹地,早在唐代,这里就已经有了煮海为盐的记载,到了宋代,盐业生产逐渐规模化,余西作为盐运通道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开始聚集起人气,盐商、盐工、贩夫走卒,各色人等在此交汇,慢慢地,一个以盐为业、因盐而兴的聚落便成型了。
"盐埠"二字,点明了余西的身份,埠,是码头、是商埠,是货物集散之地,余西虽然不直接临海,但它地处通扬运河与多条内河的交汇区域,盐从海边的灶场运到这里,再通过水路分销到内地,可以说,余西就是古代盐业物流链上的一个关键中转站。
我曾在一个秋天的午后走进余西,沿着老街慢慢走,街道不宽,两侧的房子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建筑,木结构的框架已经发黑,但依然结实,有几户人家的门楣上还能看到模糊的砖雕,刻的是喜鹊登梅、松鹤延年之类的吉祥图案,一位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告诉我,她家祖上就是做盐生意的,后来盐业衰落了,才改行种地,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我知道,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从盐商到农人的转变,背后是多少代人的命运起伏。
盐业给余西留下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繁荣,更是一种独特的文化气质,这里的人精明、务实,又带着几分江湖气,古镇上至今保留着一些与盐业相关的地名和遗迹,比如盐仓巷、盐司庙,虽然实物已经不多,但名字还在,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老街的肌理,藏着时间的密码

余西古镇的核心区域并不大,主要就是那几条交叉的老街,但如果你愿意放慢脚步,会发现这里的空间布局其实很有讲究。
它不是那种规划整齐的棋盘式格局,而是顺着地势和水系自然生长出来的,主街大致呈东西走向,与南北向的支巷交错,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网状结构,这种布局在江南古镇中并不罕见,但余西有自己的特点——它的街巷更窄、更曲折,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这大概与它作为商贸集镇的功能有关:寸土寸金的地方,每一寸空间都要被充分利用。

我特别注意到余西的一些老宅子,它们大多是"前店后宅"或"下店上宅"的格局,底层开间做铺面,后面是居住和仓储的空间,这种形制在盐埠古镇中非常典型,因为盐商们既要做生意,又要住人、存货,功能必须高度复合,有些宅子的进深很大,从临街的门面走到最后面的天井,要穿过好几进院落,光线从亮到暗再到亮,有一种层层递进的空间节奏感。
建筑的细节也值得细看,余西的民居以砖木结构为主,墙体多用青砖砌筑,山墙有马头墙和观音兜两种样式,马头墙高低错落,远远看去像是一排起伏的波浪,这是防火的需要,也是一种审美的选择,木构件上的雕刻虽然不如徽州、东阳那般精细繁复,但胜在质朴生动,题材多取自民间故事和日常生活,比如渔樵耕读、八仙过海,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花鸟纹样。
有一处老宅让我印象特别深,那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楼已经有些倾颓,但砖雕门楣上的"耕读传家"四个字依然清晰,推门进去,天井里长了一棵石榴树,果实已经红透了,落了几颗在地上,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山水,落款模糊不清,整个空间有一种被时间浸泡过的安静,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古意,而是真正有人在这里生活过、老去过的痕迹。

寺庙与祠堂:精神世界的锚点
在中国传统的乡村社会里,寺庙和祠堂往往是精神生活的中心,余西也不例外。
古镇上有几座值得一提的宗教建筑,其中最有名的大概是盐司庙,顾名思义,这是与盐业管理相关的庙宇,古代盐业是国家专营,设有专门的盐官和盐司,盐司庙可能就是盐官们祭祀或议事的场所,虽然现在的建筑已经是后来重修的,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盐业在余西社会生活中的核心地位。
还有一座龙兴寺,始建年代不详,但据地方志记载,至少在明代就已经存在,寺庙不大,但香火曾经很旺,我去的那天,寺门半掩,里面有一位僧人在扫地,他说平时来的人不多,逢初一十五会有些香客,我在寺里转了一圈,发现大殿的梁架结构很有特点,用的是抬梁式和穿斗式混合的做法,这种做法在南通地区的古建筑中比较常见,但保存得这么完整的并不多。
祠堂方面,余西有几个大姓的宗祠,比如徐姓、张姓、顾姓等,这些祠堂大多建于清代中晚期,规模不算宏大,但规制齐全,有门厅、享堂、寝堂等基本单元,祠堂里通常会供奉祖先牌位,逢年过节举行祭祀活动,在过去,祠堂不仅是宗族的精神象征,也是处理族内事务、调解纠纷的公共空间,大多数祠堂已经不再承担这些功能,有的被改成了村史馆或文化活动室,有的则空置着,门上挂着锁。

我在一座顾姓祠堂里看到了一块碑刻,上面记载了清代某次修缮祠堂的经过和捐款人名单,碑文的字迹已经有些漫漶,但大致还能辨认,捐款人中有商人、有读书人、有普通农户,金额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这让我想到,在传统社会里,修祠堂是一件全族参与的大事,它凝聚的不仅是建筑本身,更是一种认同感和归属感。
非遗与民俗:活着的传统
2013年获评江苏省历史文化名村之后,余西开始受到更多关注,但比起那些被开发成旅游景区的古镇,余西的"活化"做得相对克制,它没有大拆大建,没有把原住民全部迁走,而是在保留原有生活形态的基础上,做了一些修缮和整理。
这种做法有利有弊,好处是古镇的"真"还在——你能看到老人在河边洗衣服,能听到鸡鸣狗吠,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坏处是基础设施相对落后,有些老房子的安全隐患还没有完全消除,年轻人也在不断外流。

余西有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正在被慢慢挖掘和传承,比如余西的板鹞风筝,这是南通地区特有的一种大型风筝,上面装有哨口,放飞时能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空中的交响乐,余西一带曾经是板鹞风筝的重要制作和放飞区域,虽然现在会做的人越来越少,但还有几位老艺人在坚持,我有幸见过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师傅扎风筝,他的手很稳,竹篾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弯折、绑扎、糊纸,每一步都不急不缓,他说现在愿意学的年轻人不多了,但他还是想教,能教一个是一个。

还有一些民俗活动也在延续,比如每年的庙会、节庆,古镇上会有一些传统的表演和仪式,虽然规模不大,但那种热闹是真实的,不是为了游客而表演的热闹,而是社区内部的一种自我表达和情感联结。
古镇的困境与可能
写到这里,我想说一些不那么"美好"的话。
余西古镇面临的问题,其实是中国大量同类古镇共同面临的问题,首先是人口流失,年轻人去了城市,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没有人,古镇就只是一个空壳,其次是保护与开发的矛盾,完全不开发,古镇会在风雨中慢慢朽坏;过度开发,又会失去它最珍贵的东西——那种未经修饰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真实。
我注意到余西这几年做了一些尝试,比如对一些重点建筑进行了抢救性修缮,对老街的路面和排水系统做了改造,还引入了一些文化创意的元素,比如在老宅子里开了书店、茶室、工作室,这些尝试的效果如何,现在还不好下定论,但至少方向是对的——不是把古镇变成一个主题公园,而是让它在保持自身性格的前提下,找到与当代生活的连接点。

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余西还有希望,我在古镇的一条巷子里遇到一对年轻夫妇,他们从南通市区搬过来,租了一间老房子,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房子是租的,改造也尽量保留了原来的结构,只是加了一些现代的设施,女主人说她喜欢这里的安静,也喜欢老房子的味道,我问她会不会觉得不方便,她笑了笑说,习惯了就好。
这种自发的、小规模的"回归",也许比任何宏大的规划都更有生命力。
尾声:千年不过是一个开始
站在余西古镇的街头,我常常会想,一千年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于一座古镇来说,一千年是无数次的建造与毁坏、兴盛与衰落、离开与归来,盐业兴起的时候,这里是繁忙的商埠;盐业衰落之后,这里变成了安静的农村,战争、洪水、政治运动,每一次都在它身上留下了印记,但它还在,那些老房子还在,那些名字还在,那些关于盐、关于水、关于人的故事还在。
2013年的那个名录,不过是给了它一个正式的名分,但余西不需要名分来证明自己,它的价值,在于它还活着——不是作为一个标本活着,而是作为一个社区、一种生活方式、一段仍在延续的历史活着。
如果你有机会去南通,不妨绕个路,去余西走走,不用赶时间,不用做攻略,就那么随便走走,看看老墙上的青苔,听听巷子里的风声,和坐在门口的老人聊几句,你会发现,千年盐埠古镇的魅力,不在那些宏大的叙事里,而在那些细碎的、日常的、正在发生的瞬间里。
那才是余西真正的样子。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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