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省通衢牌坊:清嘉庆二十三年建,彭城七里北端文化地标
五省通衢牌坊坐落于彭城七里北端,始建于清嘉庆二十三年(公元1818年),是一座具有重要历史文化价值的标志性建筑,该牌坊因彭城地处苏、鲁、豫、皖、冀五省交界的交通要冲而得名,见证了这一地区作为南北通衢、商贾云集的繁荣历史,牌坊造型庄重典雅,雕刻精美,体现了清代中期的建筑艺术风格,作为彭城七里北端的文化地标,它不仅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也是当地重要的文化遗产和旅游景观,具有较高的历史研究与文物保护价值。


清嘉庆二十三年建,彭城七里北端文化地标
在徐州这座古城的北部,有一处不太起眼却分量极重的历史遗存,它不像云龙湖那样游人如织,也不像户部山那样声名远播,但若你真正走近它、读懂它,便会发现这座石坊背后藏着的,是一座城市数百年来的交通记忆与文化根脉,它就是矗立在彭城七里北端的五省通衢牌坊,始建于清嘉庆二十三年,距今已逾两百年。
为什么是"五省通衢"
要理解这座牌坊,首先得弄明白"五省通衢"这四个字的分量。
徐州古称彭城,地处黄淮平原腹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商贾云集之所,从地理位置上看,徐州东临黄海,西接中原,南扼江淮,北控齐鲁,历来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陇海铁路横贯东西,这种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让徐州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始终扮演着枢纽角色。

所谓"五省通衢",说的是徐州与山东、河南、安徽、江苏四省接壤,加之其辐射范围远及周边省份,形成了一个以徐州为中心的交通网络,明清时期,这条网络尤为繁忙,南来北往的客商、赴京赶考的士子、调防换防的军队,都要从这里经过,七里一带,正是出城北行的重要节点,相当于古代徐州城的"北大门"。
在这样一个关键位置立一座牌坊,其意义不言而喻,它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标识,更是一种官方的宣示——这里是通衢大道,这里是天下交汇之所。
嘉庆二十三年的那块石头
清嘉庆二十三年,即公元1818年,这一年,距离鸦片战争还有二十多年,大清王朝表面上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但内里的衰败已初露端倪,就是在这样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节点上,徐州地方官员主持修建了这座五省通衢牌坊。

关于修建的具体缘由,史料记载并不十分详尽,但从当时的社会背景可以推测几分,嘉庆年间,徐州地区水患频仍,黄河多次决口,运河淤塞严重,地方治理压力巨大,在这种情况下,地方官员选择在交通要道上修建牌坊,一方面是为了彰显政绩、提振地方士气,另一方面也有标明道路、方便行旅的实际功用。
牌坊采用青石料砌筑,整体结构为四柱三间式,这是清代牌坊中比较常见的形制,中间一间较高较宽,两侧次间略低略窄,形成主次分明的视觉效果,柱础敦实,柱身挺拔,额枋上雕刻有精美的纹饰,顶部覆以仿木结构的石质斗拱和瓦檐,虽是石头做的,却做出了木构建筑的灵动感。

最值得细看的是牌坊上的文字,正面额枋上刻"五省通衢"四个大字,字体端正浑厚,颇有颜体遗风,背面则刻有修建年代和主持官员的姓名,这些文字历经两百年风雨,虽有剥蚀,但大体可辨,成为后人考证其身世的重要依据。

七里:一个被低估的地名
说起"七里",很多人可能会觉得陌生,但在老徐州人的记忆里,七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地名,指的是从徐州城北门向北约七里的一片区域,这个距离在古代步行大约需要一个多时辰,恰好是出城后第一个适合歇脚、补给的地方。
七里一带在历史上曾经相当繁华,明清时期,这里设有驿站、茶棚、客栈,往来行人多在此停留,尤其是北方来的客商,走到七里便知道离徐州城不远了,心里踏实;而从徐州出发北行的人,过了七里也就正式踏上了远行的路,这种"将至未至、将别未别"的微妙位置,赋予了七里一种独特的情感色彩。
五省通衢牌坊就立在七里的北端,像一个沉默的守门人,它面朝北方,背对徐州城,仿佛在对每一个离去的人说:前路漫漫,珍重;又对每一个归来的人说:欢迎回家。

如今的七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城市扩张、道路改建,很多老建筑消失了,老地名也渐渐被人遗忘,但这座牌坊还在,它被周围的现代建筑包围着,显得有些孤独,却也因此更加醒目,每次路过,你都会忍不住多看它两眼,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牌坊背后的文化密码
在中国传统建筑体系中,牌坊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它不是用来住人的,也不是用来祭祀的,它的功能更接近于一种"精神地标",立牌坊,是为了表彰功德、彰显荣耀、标识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五省通衢牌坊其实是清代徐州地方社会的一面镜子。
它反映了当时的交通观念,在没有公路、铁路的年代,水路和陆路是两条生命线,徐州恰恰两条都占了——运河提供水运,官道提供陆运,五省通衢的提法,本质上是对这种交通优势的高度概括,地方官员把它刻在石头上,立在路边,就是要让所有经过的人都知道:你脚下的这条路,连接着大半个中国。


它体现了清代地方治理的逻辑,修牌坊是一项公共工程,需要地方官员牵头、士绅捐资、工匠施工,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次社会动员,通过修建牌坊,地方精英阶层凝聚了共识,强化了对本地的认同感,换句话说,这座牌坊不只是石头堆起来的,更是人心垒起来的。
从建筑艺术的角度看,这座牌坊虽然规模不算宏大,但工艺相当讲究,石匠们在有限的空间里,把浮雕、透雕、线刻等多种技法运用得恰到好处,额枋上的云纹、柱头上的狮兽、檐下的斗拱,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这种"小而精"的风格,恰恰是清代中后期地方建筑的典型特征——不追求皇家的气派,但讲究民间的精致。
两百年后的今天
时间走到今天,五省通衢牌坊面临的处境其实并不轻松。

城市化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很多历史遗存在推土机面前不堪一击,这座牌坊之所以能保存下来,一方面是因为它的石质结构相对坚固,另一方面也得益于近年来社会各界对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意识的提升,但保存下来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它真正"活"起来,才是更大的课题。
我曾多次实地考察这座牌坊,每次去,都能看到一些变化,周围的环境在整治,道路在拓宽,绿化在增加,但说实话,牌坊本身的保护状况仍有隐忧,石缝里长出了杂草,部分雕刻出现了风化痕迹,基座也有轻微的沉降,这些问题如果不及时处理,再过几十年,恐怕就难以挽回了。
更让人担忧的是,知道这座牌坊的人越来越少,我在附近做过简单的随机访问,十个人里大概只有两三个听说过"五省通衢"这个名字,能说出它建于哪个朝代的更是凤毛麟角,一座两百年的文化地标,如果连本地人都不了解,那它的价值就真的只剩下石头本身了。
我们该如何对待它
作为一个长期关注徐州历史文化的研究者,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像五省通衢牌坊这样的中小型历史遗存,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于现代城市中?
我不赞成把它圈起来、挂个牌子、写几句说明就完事,那种做法太敷衍了,等于把活的历史变成了死的展品,我也不赞成大拆大建、搞什么"复原工程",因为那往往会破坏遗存的真实性,造出一个不伦不类的假古董。
我觉得比较可行的思路是"融入",让牌坊成为城市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被隔离的"景点",可以在周边设置一些文化解说设施,用现代的方式讲述它的故事;可以把它纳入城市步行系统或文化旅游线路,让更多人有机会走近它;还可以通过数字化手段,把它的历史信息、建筑细节记录下来,让即使不在现场的人也能了解它。
说到底,保护历史遗存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五省通衢牌坊立在那里,提醒着每一个徐州人:这座城市曾经是天下通衢,是南北交汇的要冲,这种记忆不应该被遗忘,也不应该被辜负。
站在牌坊下面抬头望去,两百年前的石匠早已化作尘土,但他们留下的这座建筑还在,它不说话,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风吹过石柱,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诉说一段久远的往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安静地听,然后把这个故事讲给更多的人。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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