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山历史文化街区:明清官宦聚居高地,古建筑群荟萃
户部山历史文化街区位于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因明代户部分司迁驻于此而得名,历经数百年发展,逐渐成为明清时期官宦士绅的聚居高地,街区内保存了大量明清古建筑群,包括传统宅院、宗族祠堂、古寺庙宇等,建筑类型丰富多样,风格融合南北特色,雕刻精美、布局严谨,具有极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街区还拥有戏马台、状元碑园等著名历史遗迹,展现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户部山已成为徐州重要的文化旅游地标和历史研究基地,吸引众多游客前来参观体验。


明清官宦聚居高地,古建筑群荟萃
在苏北大地上,有一处地方,它不像江南水乡那般温婉细腻,却自有一种北方城市特有的厚重与苍劲,它依山而建,因山得名,数百年来默默承载着一座城市的记忆与荣光,这便是位于徐州城南的户部山历史文化街区,若你初次踏上这片土地,脚下的青石板路会告诉你,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不是随意堆砌的,它们背后站着的,是明清两代那些曾经在此安家立业的官宦人家。
说起户部山,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户部"二字,其实这个名字的由来并不复杂,明末清初,户部侍郎在此居住,山因此得名,但真正让这座山成为徐州城文化地标的,远不止一个官衔那么简单,从明代中期开始,这里便逐渐成为徐州士绅阶层、官宦世家的首选居所,原因说来也直白——地势高,不怕水患,徐州地处黄淮之间,历史上水患频仍,城中低洼地带常年受淹,而户部山海拔虽不算高,却足以让人在洪水来临时高枕无忧,有钱有势的人家纷纷上山建房,一代接一代,竟把一座普通的土丘建成了徐州城最密集、最精美的古建筑群落。

走进街区,你会发现这里的建筑格局很有意思,它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规划式布局,而是依着山势高低错落、自由生长,有的院落建在半山腰,有的宅邸紧贴山脚,台阶连着台阶,巷道套着巷道,这种看似随意的布局,恰恰反映了几百年间不同家族在此扎根、扩建、传承的真实过程,每一户人家来了,都要在有限的空间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于是建筑便像树木一样,顺着地形自然蔓延开来。
要说这里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崔家大院绝对排得上号,崔家是徐州本地的望族,清代中期在此营建宅邸,前后历经数代人修缮扩充,最终形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规模,走进大门,迎面是一座砖雕影壁,上面的图案虽然历经风雨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福禄寿喜之类的吉祥纹样,影壁之后是前厅,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月门,便是内院,内院的格局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样式,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对称排列,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据说已有两百多年树龄,站在树下抬头看,四角的飞檐像是要把天空框住,那种沉稳大气的感觉,是南方园林很难给予的。

崔家大院的精妙之处不仅在于整体格局,更在于细节,门窗上的木雕、墙基上的石刻、屋脊上的砖塑,每一处都经得起细看,尤其是正房的隔扇门,用的是透雕工艺,花纹繁复却不杂乱,能看出当年工匠是下了真功夫的,我曾在一个秋天的下午去过那里,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打在那些木雕上,光影交错间,你会有一种时间凝固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穿着长袍马褂的主人从屋里走出来。

除了崔家大院,郑家大院、余家大院、翟家大院也各有看头,这些宅院虽然规模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彼此相邻、相互呼应,共同构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你从一家的侧门出去,可能就走进了另一家的后院,这种邻里关系在今天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在当时,这恰恰是官宦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在空间上的投射,谁家和谁家是姻亲,谁家和谁家是世交,从宅院的位置和连通方式上,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说到古建筑群,不得不提的还有户部山上的戏马台,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唱戏的地方,实际上它的历史比任何戏台都要久远,相传西楚霸王项羽曾在此操练兵马,后人便在山上建了戏马台以作纪念,如今的戏马台是清代重建的,台基用的是大块条石,台上有一座重檐歇山顶的殿堂,气势不凡,站在台上远眺,整个徐州城尽收眼底,黄河故道的方向隐约可见,我每次去都喜欢在台上坐一会儿,不为别的,就为感受一下那种"登高望远"的开阔,两千多年前的项羽站在这里,看到的风景和今天应该差不多,只是脚下的城早已不是同一座城了。
戏马台周围还散布着一些小型的庙宇和祠堂,比如关帝庙、观音堂之类,这些建筑虽然体量不大,但在整个街区的文化生态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们是居民精神生活的寄托,也是街区公共空间的组成部分,逢年过节,这里会有庙会、祭祀活动,平日里则是老人喝茶聊天、孩子追逐嬉闹的场所,可以说,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建筑,共同编织出了户部山几百年来的日常生活图景。

从建筑学的角度来看,户部山的古建筑群有一个很值得研究的特点,那就是它融合了南北建筑风格,徐州地处南北交界,历史上既受北方文化影响,又与南方有频繁交流,反映在建筑上,你能看到北方四合院的规整布局,也能看到南方园林的借景手法;能看到北方常见的硬山顶、厚墙体,也能看到南方惯用的马头墙、花窗棂,这种混搭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自然形成的,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感。
我曾经和几位做古建筑研究的朋友一起在户部山做过田野调查,我们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街区里每一栋有价值的建筑都走了一遍、拍了一遍、量了一遍,过程虽然辛苦,但收获很大,我们发现,很多建筑的梁架结构保存得相当完好,有些甚至还保留着最初的榫卯连接方式,没有用一颗钉子,这在今天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当时,这就是最普通的建造方式,工匠们凭借经验和手艺,用木头和石头搭建起了这些能够屹立数百年的房子。

户部山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磨难,战乱、自然灾害、城市建设,都曾对这里造成过不同程度的破坏,尤其是上世纪中后期,随着城市扩张,不少老建筑被拆除或改建,街区一度面临消失的危险,好在后来当地政府意识到了保护的重要性,开始对户部山进行系统性的修缮和保护,现在我们看到的很多建筑,其实都是在原有基础上修复的,修复的原则是"修旧如旧",尽量保留原有的材料和工艺,不搞大拆大建,这个方向我个人是非常认同的,历史街区的价值就在于它的真实性,一旦把原来的东西都换掉了,那就只是一个仿古的空壳,没有灵魂了。
如今的户部山,已经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时也是国家级历史文化街区,每年都有大量的游客和研究者来到这里,有的是来看建筑的,有的是来感受历史氛围的,还有的是来寻找创作灵感的,我注意到,近些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关注这个地方,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在户部山拍的照片,用短视频记录老建筑的细节,甚至有人专门来这里写生、拍照、做手工,这种关注是好事,说明传统文化正在以新的方式被年轻一代接受和传播。
但我也想说几句不那么乐观的话,保护和开发之间的平衡,始终是历史街区面临的难题,户部山现在也有一些商业业态入驻,茶馆、书店、文创店之类的,这些东西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为街区注入活力,但如果过度商业化,把原住民都迁走了,把生活气息都抹掉了,那这个街区就变成了一个旅游景点,而不再是一个活着的社区,我去过一些被过度开发的历史街区,满街都是义乌小商品和烤肠摊,原来的居民一个都看不到了,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遗憾,希望户部山能在这方面把握好分寸,让保护和发展真正实现共赢。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户部山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自身,它是徐州这座城市历史文脉的一个缩影,徐州古称彭城,是两汉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历史上出过刘邦、孙权等一批影响中国历史走向的人物,而户部山,则是这座城市在明清时期社会结构和文化面貌的实物见证,通过研究这里的建筑、家族、社会关系,我们可以还原出几百年前徐州上层社会的生活状态,进而理解这座城市的文化基因是如何形成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些老建筑会说话,它们会讲些什么?大概会讲某家的老爷如何在朝为官、衣锦还乡,讲某位小姐如何在绣楼上绣花、等待出嫁,讲某个书生如何在书房里苦读、最终金榜题名,这些故事大多已经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但建筑还在,空间还在,你走进去,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氛围,这就是历史建筑最迷人的地方——它不需要文字说明,你的身体会替你阅读。
最后我想说的是,户部山值得被更多人知道,它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地方,它的美是需要慢慢品的,你得走进去,得停下来,得用手去摸那些粗糙的砖墙,得用耳朵去听风穿过老槐树的声音,当你真正沉下心来和这个地方对话的时候,你会发现,几百年的时光并没有走远,它就藏在那些飞檐翘角之间,藏在那些斑驳的门楣之上,等着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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