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楚王墓群(楚王山汉墓群):徐州楚王墓群组成部分,凿山为藏岩洞墓
汉楚王墓群,又称楚王山汉墓群,是徐州楚王墓群的重要组成部分,位于徐州地区,该墓群采用凿山为藏的建造方式,属于典型的岩洞墓,即利用天然山体开凿墓室而成,这种依山而建的墓葬形式体现了汉代高超的凿山技术与独特的丧葬文化理念,楚王山汉墓群作为徐州地区汉代王室墓葬的代表之一,其岩洞结构保存了丰富的历史信息,对研究西汉楚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及丧葬制度具有重要的考古价值,是了解汉代诸侯王陵墓制度的珍贵实物资料。


汉楚王墓群(楚王山汉墓群):徐州楚王墓群组成部分,凿山为藏岩洞墓
在中国古代墓葬史上,汉代诸侯王的陵墓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而说到汉代诸侯王墓,徐州这座城市几乎是绑定在一起的,很多人知道狮子山楚王陵,知道龟山汉墓,却未必清楚在徐州的版图上,还散落着一处同样重要却相对低调的墓葬群——楚王山汉墓群,它是徐州楚王墓群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凿山为藏"的岩洞墓形式,在中国墓葬建筑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第一次去楚王山实地考察,是在一个深秋的下午,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两侧的山体裸露着青灰色的岩石,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当地的文保员老陈跟我说,这片山里头,大大小小的墓室加起来有好几十座,有些已经被发掘,有些还埋在土里没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自家后院的事,但我站在山腰往下看,心里却翻涌得厉害——两千多年前的工匠,就是在这样的山体里,一锤一凿地凿出了王侯的地下宫殿。

要理解楚王山汉墓群的价值,得先把它放进徐州楚王墓群的大框架里去看。
徐州,古称彭城,是两汉时期楚国的都城所在,从西汉早期到东汉末年,先后有十三代楚王在此就藩,这些楚王死后,大多葬在徐州周边的山丘之中,经过几十年的考古调查和发掘,目前已知的徐州楚王墓群包括狮子山楚王陵、龟山汉墓、北洞山汉墓、驮篮山汉墓、东洞山汉墓,以及我们今天要说的楚王山汉墓群,它们分布在徐州市区及周边的铜山、贾汪等地,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等级分明的诸侯王墓葬体系。
在这个体系里,楚王山汉墓群的位置很特殊,它位于徐州市铜山区,距离市区不算太远,但因为地处相对偏僻的山地,长期以来并不像狮子山、龟山那样为大众所熟知,然而从考古学术的角度来看,楚王山汉墓群的重要性丝毫不逊于其他几处,原因很简单——它集中体现了汉代诸侯王"凿山为藏"的墓葬理念,而且保存状态相对完整,为研究汉代岩洞墓的营造技术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资料。

所谓"凿山为藏",说白了就是在山体内部开凿墓室,这种做法在汉代诸侯王墓葬中非常普遍,尤其是在徐州地区,为什么要凿山?原因是多方面的,徐州地处黄淮平原与丘陵的过渡地带,虽然平原广阔,但也有不少低矮的山丘,这些山丘的岩石质地坚硬,适合开凿,而且山体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防盗性能远优于平地起封的土坑墓,汉代人相信"事死如事生",诸侯王生前住的是宫殿,死后也要住"宫殿",在山体里开凿出前厅、后室、侧厢、甬道、耳室,甚至还有排水系统,这不就是把整座山变成了一座地下宫殿吗?
楚王山汉墓群的墓葬形制,基本遵循了这种"凿山为藏"的模式,从已经发掘和调查的情况来看,这里的墓葬大多是在山体的侧面或顶部开凿而成,墓道有长有短,墓室有大有小,大型墓葬通常有多个墓室,前后排列,中间以甬道相连,两侧还配有耳室或侧室,小型墓葬则相对简单,可能只有一个主室加一条短墓道,但不管大小,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全部依托山体岩石开凿,不是在平地上挖坑再用砖石砌筑,而是直接在石头里"掏"出空间来。

这种营造方式对工匠的技术要求极高,你想想看,在没有现代机械的情况下,要在坚硬的岩石里开凿出规整的墓室,靠的就是铁锤、铁凿这些最原始的工具,而且不是随便凿凿就行,墓室的墙壁要平整,顶部要拱起或平整,地面要水平,甬道要笔直,排水沟要有坡度——这些都需要精确的测量和规划,从楚王山已发掘的墓葬来看,当时的工匠显然具备了相当成熟的岩石开凿技术,有些墓室的壁面打磨得非常光滑,几乎看不到凿痕,这在两千多年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工艺水平。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细节,在楚王山的一处墓葬中,考古人员发现了明显的"分层开凿"痕迹,什么意思呢?就是工匠不是一次性把整个墓室凿出来的,而是先凿出一个大致的轮廓,然后再逐层精细加工,先用大锤大凿去掉多余的岩石,再用小锤小凿修整壁面,最后用磨石打磨光滑,这种分步骤的施工方法,说明当时已经有了一套比较成熟的施工流程和质量控制体系,这不是一群蛮干的苦力,而是有组织、有技术、有管理的专业施工队伍。
楚王山汉墓群的另一个重要价值,在于它为我们理解汉代诸侯王的丧葬制度提供了新的视角。
我们知道,汉代的丧葬制度是非常严格的,不同等级的人,墓葬的规模、形制、随葬品都有明确的规定,诸侯王作为仅次于皇帝的高级贵族,他们的墓葬自然是最高规格的,但问题在于,文献记载的制度和实际执行之间往往有差距,后汉书》里说诸侯王的墓葬"制同京师",意思是规格要跟皇帝看齐,但实际上呢?从考古发现来看,各地诸侯王墓的规模差异很大,有的确实豪华,有的则相对简朴,楚王山汉墓群里就有这种情况——有的墓葬规模宏大、结构复杂,有的则小得多,可能只是低级贵族或王室旁支的墓葬。

这种差异恰恰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它告诉我们,汉代的丧葬制度不是一刀切的,而是在大框架下有很大的弹性空间,诸侯王本人的政治地位、在位时间长短、与中央朝廷的关系、甚至个人的性格喜好,都会影响到墓葬的最终形态,楚王山汉墓群里那些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墓葬,就像是一部无声的史书,记录着两汉四百年间楚国宗室的兴衰沉浮。
再说随葬品,楚王山汉墓群的墓葬中,出土了大量的陶器、铜器、铁器、玉器等,其中陶器数量最多,主要是各种仿铜陶礼器,比如鼎、壶、钫、盘之类的,这些东西在当时是明器,也就是专门给死人用的随葬品,不是实用器,但它们的制作非常精美,有些甚至比同时期的实用铜器还要讲究,这说明什么?说明汉代人对"死后世界"的重视程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他们不是随便扔几件东西进去就完事了,而是认真地按照"事死如事生"的原则,为死者准备了一整套"生活用品"。
铜器方面,楚王山汉墓群出土了一些铜镜、铜带钩、铜钱等,其中有几面铜镜保存得相当好,镜面依然光亮,纹饰清晰可辨,这些铜镜不仅是实用品,更是汉代工艺美术的代表,从纹饰风格来看,既有早期的蟠螭纹、草叶纹,也有中晚期的四乳禽兽纹、连弧纹,时代跨度很大,为判断墓葬的年代提供了重要依据。


玉器在楚王山汉墓群中也有发现,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品质不低,有玉璧、玉璜、玉蝉等,其中玉蝉是汉代丧葬玉器中最常见的一种,寓意"蝉蜕重生",寄托了古人对死后再生的期望,这些玉器的雕工细腻,线条流畅,反映了汉代玉雕工艺的高超水平。
我必须诚实地说,楚王山汉墓群的考古工作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墓葬的归属问题,虽然我们知道这是楚国的墓葬群,但具体哪座墓是哪位楚王的,目前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狮子山楚王陵经过多年研究,基本确定是第三代楚王刘戊的墓,龟山汉墓一般认为是第六代楚王刘注的墓,但楚王山汉墓群里的墓葬,大多数还没有明确的墓主人身份认定,这不是考古人员不努力,而是因为很多墓葬没有出土能够直接证明墓主人身份的文字材料,比如印章、封泥、铭文等,没有这些"身份证",光靠墓葬形制和随葬品来推断,只能是大致的判断,很难做到精确对应。
墓葬之间的关系,楚王山汉墓群不是一座孤立的墓,而是一个群体,这些墓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同一代楚王的不同后妃?还是不同代楚王的依次排列?或者是王室成员与功臣的混葬?这些问题都需要更多的考古发掘和研究才能回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墓葬的分布似乎有一定的规律——大型墓葬多在山体的高处或核心位置,小型墓葬则散布在周围,这种布局可能反映了某种等级秩序,但具体的含义还需要进一步探讨。
还有一个问题是保护,楚王山汉墓群地处山地,自然条件相对恶劣,风雨侵蚀、植物根系的破坏、甚至人为的盗掘,都在威胁着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我在考察时看到,有些墓室的入口处已经出现了坍塌的迹象,壁面上也有明显的风化痕迹,当地文保部门虽然做了不少工作,比如设置了保护标志、安排了巡查人员,但面对这么大的面积和这么多的墓葬点,保护力量显然还是不够的,如何在保护与利用之间找到平衡,是一个需要长期思考的问题。
说到利用,我觉得楚王山汉墓群其实有很大的文旅开发潜力,现在徐州的汉文化旅游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狮子山楚王陵、龟山汉墓都是知名的景点,如果能把楚王山汉墓群也纳入进来,形成一个更完整的汉代楚王墓葬旅游线路,那对徐州的文化旅游产业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提升,开发的前提是保护,不能为了赚钱就把墓给毁了,这需要科学的规划和严格的管理。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楚王山汉墓群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它本身,更在于它所代表的那种"凿山为藏"的墓葬传统,这种传统在中国延续了很长时间,从汉代一直到明清,都有在山体中开凿墓室的做法,而楚王山汉墓群作为这种传统的早期代表之一,为我们追溯其起源和演变提供了关键的节点,可以说,不了解楚王山,就很难真正理解中国岩洞墓的发展脉络。
我有时候会想,两千多年前的那些工匠,在凿开第一锤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吗?大概不知道,他们只是在完成一项工作,一项可能要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工作,但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工匠,用他们的双手和智慧,在坚硬的岩石中留下了永恒的印记,当我们今天站在那些幽暗的墓室里,抚摸着光滑的石壁,看到的不仅是一座墓葬,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一种文明的表达。
楚王山汉墓群,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徐州的山水之间,它不张扬,不喧嚣,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提醒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那样一个辉煌的时代,有过那样一群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追求着最永恒的东西,而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发掘、研究、保护、传承——不过是在延续这场跨越两千年的对话。
这场对话,还远远没有结束。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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