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阳草编: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草编工艺
射阳草编是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的传统手工技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该工艺历史悠久,以当地丰富的草本植物为原料,经采摘、晾晒、编织等多道工序,制作出草帽、草篮、草席等精美制品,射阳草编以精湛的编织技法和独特的艺术风格著称,作品兼具实用性与观赏性,体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与创造力,近年来,当地政府通过建立传承基地、培养传承人等方式积极保护这一技艺,使其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草编工艺
在苏北平原的广袤土地上,有一种手艺,它不需要昂贵的原料,不依赖复杂的机械,仅凭一双巧手和几根寻常的草茎,便能编织出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品,这就是射阳草编——一门扎根于江苏盐城射阳县民间的古老技艺,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至今已传承数百年之久。

我第一次接触射阳草编,是在十几年前的一次田野调查中,当时我正在苏北地区做民间手工艺的普查工作,当地一位老艺人随手拿起一把蒲草,三下两下便编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蚂蚱,那种从指尖流淌出来的灵巧与从容,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从那以后,我便对这门手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前后多次深入射阳,走访了不少草编艺人和传承人,也翻阅了大量地方文献,试图还原这门技艺的来龙去脉。
射阳地处黄海之滨,境内河网密布、湿地广袤,盛产芦苇、蒲草、席草等各类草本植物,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植物,在射阳人手中却有着非凡的用途,据《射阳县志》记载,早在明清时期,当地百姓便已开始利用天然草料编织日常用品,如草席、草篮、草扇、草帽等,到了清末民初,射阳草编逐渐从实用品向工艺品转型,艺人们开始在编织中融入图案和造型,使作品兼具实用与审美价值。

说到射阳草编的工艺特点,不得不提它对原材料的讲究,虽然统称为"草编",但实际上所用的草料种类繁多,各有各的脾性,蒲草质地柔韧,适合编织较大的器物;席草纤维细密,编出来的成品光滑平整;而龙须草则因其天然的金黄色泽,常被用来做装饰性较强的小品,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艺人告诉我,选草是整个工艺流程中最关键的一步,草要在特定的时节收割,太嫩则纤维不够结实,太老则失去弹性,收割回来后还要经过晾晒、浸泡、捶打、分拣等多道工序,才能真正用于编织,光是这前期准备,往往就要花上好几天的功夫。

编织技法方面,射阳草编主要采用平编、绞编、辫编、缠编等多种手法,平编是最基础的,经纬交错,整齐划一,多用于草席、草垫的制作;绞编则是将草茎拧成绳状再进行编织,成品结实耐用,常见于草篮、草筐;辫编类似于编辫子,三股或多股草茎交错缠绕,能编出圆润饱满的造型;缠编则是以一根草茎为芯,另一根绕其盘旋,技法最为精细,多用于制作花鸟虫鱼等立体造型,这些技法并非孤立存在,一件复杂的作品往往需要多种技法配合使用,对艺人的手艺和耐心都是极大的考验。

在我走访过的艺人中,有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太太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从十几岁开始跟着母亲学草编,一编就是六十多年,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变形,关节处还有明显的老茧,但一旦拿起草茎,那双手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灵活自如,她能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翅膀薄如蝉翼,触须纤细可辨,她说,年轻时候编这些小玩意儿是为了贴补家用,拿到集市上去卖,一只蜻蜓能换几分钱,如今日子好了,编草编更多是一种习惯,一天不编手就痒。
这种朴素的情感,其实正是射阳草编能够延续至今的根本原因,它不是博物馆里被供起来的展品,而是真真切切活在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手艺,在射阳的许多村镇,至今仍能看到老人们坐在门前编草篮、编草鞋的场景,孩子们放学回来,也会跟着大人有样学样地编上几下,这种口耳相传、手把手教的传承方式,虽然看起来原始,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

射阳草编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塑料制品和工业产品的大量涌入,传统草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草席被凉席取代,草篮被塑料袋替代,草编艺人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不少年轻人觉得这门手艺既辛苦又不赚钱,纷纷外出打工,愿意学草编的人越来越少,我在调查中发现,当时射阳县能够熟练掌握全套草编技艺的艺人已不足百人,且大多是五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这门手艺,一度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
转机出现在2008年前后,射阳草编被正式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一身份的确认,为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保护力度,当地政府开始系统地整理草编技艺资料,建立传承人档案,设立传习所和展示馆,并在中小学开设草编兴趣课程,一些有远见的艺人和文化工作者也开始尝试将草编与现代设计相结合,开发出草编画、草编灯罩、草编装饰品等新产品,让这门老手艺焕发出新的光彩。


我曾参观过射阳县的一个草编传习所,里面陈列着从传统到创新的各类作品,传统的草席、草篮自然不必说,让我眼前一亮的是那些融入现代审美的新作品,有一幅草编画,用不同颜色的草茎编织出一幅江南水乡的风景,远看像是一幅水墨画,近看才发现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草茎,那种质感和层次是任何印刷品都无法比拟的,还有一组草编灯具,灯罩用细密的席草编织而成,光线透过草缝洒出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既古朴又温馨,这些作品让我看到了传统工艺与当代生活对接的可能性。
我也必须诚实地说,射阳草编的保护和发展仍然面临不少挑战,首先是传承人的断层问题虽然有所缓解,但并未根本解决,年轻一代对传统手艺的兴趣依然有限,愿意沉下心来学上三五年的更是凤毛麟角,其次是市场化的难题,草编作品的制作周期长、产量低,在价格上很难与工业产品竞争,如何在保持手工品质的前提下找到合理的市场定位,是一个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原材料的获取也在发生变化,随着湿地开发和环境变化,一些优质草料的产地在缩减,这对草编的可持续发展构成了潜在威胁。
在我看来,射阳草编的价值远不止于一件手工艺品,它是苏北地区农耕文明的活化石,承载着几代人的生活记忆和审美情趣,每一件草编作品的背后,都是一段关于土地、关于劳作、关于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故事,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中,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手艺显得尤为珍贵,它提醒我们,有些东西是机器无法替代的,有些温度是流水线无法传递的。
我还想特别提一下射阳草编中蕴含的民间智慧,艺人们在长期实践中摸索出的染色技法,用植物汁液将草茎染成红、黄、蓝、绿等各种颜色,既环保又自然,再比如,他们在编织中运用的数学原理——经纬的疏密、角度的变化、弧度的控制,其实都暗合着几何学的规律,一位老艺人虽然没上过几天学,却能凭经验编出对称精美、比例协调的作品,这种从实践中得来的"默会知识",是任何教科书都教不出来的。
近年来,我注意到射阳草编在文化交流中也开始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它多次走出国门,参加国际民间艺术展览,受到海外观众的喜爱,一些外国友人对这种用草茎编织出的精美作品感到不可思议,纷纷感叹中国民间手艺的精湛,这种跨文化的认可,不仅提升了射阳草编的知名度,也增强了当地人对本土文化的自豪感和认同感。
回望射阳草编数百年的发展历程,从田间地头的日常劳作到国家级非遗的荣耀加身,这门手艺经历了兴盛、衰落、复兴的曲折过程,它的命运,其实也是中国无数传统手工艺的缩影,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民间艺人的坚守与智慧,看到了政府和社会各界的努力与担当,也看到了传统与现代碰撞融合中迸发出的新火花。
作为一名长期关注民间手工艺的研究者,我始终认为,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是把它封存在玻璃柜里,而是要让它继续活在人们的生活中,射阳草编最打动人的地方,不在于它被列入了什么名录,而在于那些坐在门前安静编织的老人,在于那些跟着大人学编草蚂蚱的孩子,在于那一根根草茎在指尖翻飞时所传递出的温度与情感,只要这份温度还在,这门手艺就不会断。
我期待着有一天,射阳草编能够真正走进更多人的视野,不仅仅作为一种文化符号被仰望,更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被体验、被喜爱,到那时,这门从苏北湿地上生长出来的古老技艺,必将在新的时代里编织出更加精彩的篇章。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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