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大丰竹溪碑廊坐落于草堰镇文化站内,是一处集中收藏与展示宋代至清代墓志及疆界碑的重要文化场所,碑廊内保存有多块历史悠久的石刻碑刻,涵盖墓志与疆界碑两大类别,时间跨度从宋代延续至清代,具有较高的历史研究价值与文物保护意义,这些碑刻详细记录了当时的社会风貌、行政区划及土地疆界等重要信息,为研究地方历史变迁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竹溪碑廊作为草堰镇重要的文化遗产展示点,对传承和弘扬地方历史文化发挥着积极作用。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去年深秋,我受邀前往盐城大丰草堰镇做田野调查,车子沿着范公堤一路向东,两旁是大片收割后的稻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稻草混合的气息,到了草堰镇文化站,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好一会儿——一条不算宽敞的廊道里,整整齐齐地立着数十通石碑,有的字迹清晰可辨,有的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但每一通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分量,这就是竹溪碑廊,一个藏在乡镇文化站里的"露天博物馆"。

说起来,很多人对大丰的印象停留在麋鹿和滩涂,却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怎样深厚的人文积淀,草堰镇地处大丰中部偏南,历史上因盐业兴盛而繁华一时,宋代以降,这里是两淮盐场的重要组成部分,灶户、盐商、官员往来频繁,留下了大量的文字记录,而这些记录,相当一部分就刻在了石头上。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竹溪碑廊的得名,据说与当地一条名为竹溪的小河有关,这条小河早已在历史变迁中改道甚至消失,但它的名字被保留了下来,成了这处碑刻收藏地的标识,文化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些碑刻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从周边村落、田野、河道中征集而来的,当时农村搞建设,不少石碑被当作建筑材料砌进了墙基、铺在了路上,幸亏有一批有识之士意识到了它们的价值,才把它们抢救了出来,集中安置在这里。

我在碑廊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逐通细看,最早的一批可以追溯到北宋,最晚的则到了清中后期,时间跨度将近八百年,碑刻的种类也颇为丰富,有墓志铭、有疆界碑、有功德碑、还有少量的契约碑和告示碑,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些墓志和疆界碑。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先说墓志,在中国传统丧葬文化中,墓志铭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文献载体,它不仅记录了墓主人的生平事迹,还往往涉及当时的社会制度、家族关系、经济状况等方方面面的信息,竹溪碑廊里收藏的宋代墓志,数量虽然不算多,但每一通都值得细读。

有一通北宋中期的墓志,墓主人是一位姓陈的盐场小吏,碑文不长,大约三百来字,但写得相当规矩,开头照例是"公讳某某,字某某,世居某某"之类的套话,接着叙述其生平——先是读书,后来因为家境不好,没有走科举的路子,转而在盐场谋了个差事,碑文里提到他"性谨厚,处事公允",在任上"未尝有过",最后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这种小人物的墓志,在正史里是找不到的,但恰恰是它们,构成了历史的底色。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还有一通南宋的墓志,墓主人是一位女性,这在当时并不多见,因为传统社会里,女性的墓志铭往往写得比较简略,甚至有些只是附在丈夫的墓志后面提一句,但这通碑文却写得颇为详细,不仅记录了她的嫁娶、生育,还提到她"善治家,能勤俭",在丈夫去世后独自抚养子女成人,从碑文的措辞来看,撰写者对这位女性是怀有敬意的,这让我想到,即便在礼教森严的时代,民间社会对女性的评价标准也并非单一的"三从四德",勤劳持家同样被视为美德。

到了明代,墓志的风格发生了一些变化,碑文变得更长,辞藻也更华丽,有时候还会引用经典来装点门面,竹溪碑廊里有一通明代中期的墓志,墓主人是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士绅,碑文里大段大段地引用《论语》《孟子》的句子,读起来有点掉书袋的味道,但从中也能看出当时读书人的趣味和追求,值得注意的是,这通墓志里提到了墓主人曾经参与过一次地方上的水利修缮工程,这与草堰镇所在地区的水利历史是吻合的,范公堤的修筑和维护,在明清两代一直是地方上的大事,能参与其中的人,在当地多少有些声望。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清代的墓志数量最多,这也不奇怪——清代距离我们最近,保存下来的东西自然多一些,清代的墓志有一个特点,就是开始出现一些比较"接地气"的内容,比如有一通清早期的墓志,墓主人是个商人,碑文里居然提到了他做生意的具体品类——主要是贩卖食盐和布匹,还有一通清中期的墓志,提到墓主人"晚年好佛,日诵经卷",这种个人信仰的记录,在以前的墓志里是比较少见的。

说完墓志,再来看疆界碑,这类碑刻在竹溪碑廊里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而且从宋代一直延续到清代,几乎每个朝代都有,疆界碑的功能很简单,就是标定土地、田产、河道的归属范围,但它的历史价值却一点也不简单。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在古代,土地纠纷是最常见的民事争端之一,尤其是在沿海地区,由于潮汐、泥沙淤积等自然因素,土地的边界经常发生变化,今天这块地还在水这边,明天可能就被泥沙推到了水那边,在这种情况下,一块刻着明确界址的石碑,就是最有力的凭证。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竹溪碑廊里有一通宋代的疆界碑,碑面已经有些风化,但关键的几个字还能认出来,碑文大意是说,这块地是某某家的祖产,东至某河,西至某路,南至某沟,北至某堤,四至写得清清楚楚,而且还特别注明"永为定界,不得侵越",这种措辞在后来的疆界碑里反复出现,几乎成了固定格式。

大丰竹溪碑廊:草堰镇文化站内,宋代至清代墓志疆界碑

明代的疆界碑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开始出现"官民合立"的情况,也就是说,不光是民间自己立碑定界,有时候地方官员也会参与进来,在碑上署名作证,这说明明代的基层治理比宋代更加深入,官府对土地纠纷的介入程度也更高,竹溪碑廊里有一通明代的疆界碑,上面除了四至之外,还刻着当时草堰场盐课司一位官员的名字,这位官员的名字在其他文献里很难找到,但通过这块碑,我们至少知道了他曾经在这里任职。

清代的疆界碑则更加细致,有一通清乾隆年间的碑,不仅标明了四至,还附了一张简单的示意图,用线条画出了地块的大致形状,虽然画得很粗糙,但在没有现代测绘技术的年代,这种做法已经相当难得了,还有一通清嘉庆年间的碑,涉及的是两个村落之间的河道归属问题,碑文里详细记录了争议的起因、调解的过程和最终的裁定结果,简直就是一份微型的司法档案。

在碑廊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我越看越觉得这些石碑不仅仅是文物,更是一部用石头写成的地方史,它们记录的不是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而是普通人的生老病死、柴米油盐、田产纠纷,正是这些琐碎的、日常的记录,让我们能够触摸到历史的温度。

我也注意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问题,部分石碑的保存状况并不理想,有几通碑的底部已经出现了裂缝,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进一步恶化,还有一些碑的表面长了青苔和地衣,虽然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但长期下去会加速石材的风化,文化站的条件有限,经费也紧张,要对这么多石碑进行系统性的保护和修复,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跟文化站的负责人聊了很久,他说这些年也有一些高校和研究机构的人来看过,拍了照片,做了拓片,但真正能落到实处的保护措施还不多,他最担心的是,随着城镇化的推进,草堰镇的面貌在不断变化,这些石碑将来会不会被遗忘?会不会有一天,连这个碑廊都保不住?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他,但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些东西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在大丰,在草堰镇,在一个不起眼的乡镇文化站里,有这么一处碑廊,收藏着从宋代到清代的墓志和疆界碑,它们不是什么国宝级的重器,但它们是这片土地的记忆。

离开草堰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子驶上范公堤,远处是大片的黑暗,只有偶尔几点灯火,我想起碑廊里那些沉默的石头,它们在那里站了几百年,还会继续站下去吗?我不知道,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把它们写进了文字里,文字或许也会消失,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一些。

回来之后,我整理了这次调查的笔记和拓片,打算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不是为了发表什么论文,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值得被认真对待,每一通碑的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段故事,它们不应该只是躺在角落里积灰,而应该被看见、被理解、被记住,这大概就是我作为一个地方文化研究者,能做的最基本的事情了。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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