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望山唐代建筑基址:近年考古新发现,孔望山唐代建筑遗存
孔望山位于江苏省连云港市,是一处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的著名遗址,以汉代摩崖造像闻名于世,近年来,考古工作者在孔望山区域发现了唐代建筑基址遗存,这一重要考古新发现为研究该地区唐代历史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发掘揭示了建筑基址的布局结构、地基处理方式及相关遗物,表明唐代时期孔望山曾有规模较大的建筑活动,该发现不仅丰富了孔望山遗址的文化内涵,也为探讨唐宋时期连云港地区的宗教信仰、社会经济及建筑技术发展提供了新的学术线索,具有重要的历史与考古价值。


近年考古新发现,孔望山唐代建筑遗存
说起孔望山,大多数人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多半是那组举世闻名的汉代摩崖造像,这座位于江苏连云港海州区的小山,因为东汉时期的石刻群而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学术界和公众视野中都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近些年来,随着考古工作的持续推进,一个长期被忽略的历史层面正在逐渐浮出水面——唐代,孔望山上不仅有汉代的石刻,还有唐代的建筑遗存,而且这些遗存的规模和保存状况,远比我们过去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我从事田野考古和历史建筑研究多年,对孔望山的关注由来已久,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有学者在孔望山周边做过零星的调查,但当时的工作重心几乎全部放在汉代遗存上,唐代的线索只是偶尔被提及,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真正让人感到振奋的,是最近几年的系统性发掘,从2018年开始,连云港市文物部门联合多家科研机构,对孔望山东麓和南坡进行了大面积的勘探与试掘,陆续揭露了多处唐代建筑基址,这些发现不仅填补了孔望山唐代历史的空白,也为我们重新审视这座山在唐宋时期的宗教与社会功能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先说说这些基址的基本情况,目前已经确认的唐代建筑基址主要分布在三个区域:一是孔望山东麓靠近山脚的缓坡地带,二是南坡中段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上,三是山顶平台西侧的边缘区域,三处基址的形制各有不同,但都呈现出比较典型的唐代中小型建筑特征,东麓的基址规模最大,平面近似长方形,东西长约十二米,南北宽约八米,基槽深度在半米到一米之间,用当地的花岗岩块石砌筑,石块之间以黄泥和石灰混合的黏合剂填充,从基槽的走向和柱础石的排列来看,这应该是一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的殿堂式建筑,南坡台地上的基址规模稍小,但保存得更为完整,尤其是地面的铺砖层几乎没有被扰动,砖的规格统一,呈青灰色,侧面有绳纹,是典型的唐代中晚期砖作工艺,山顶西侧的基址则更为残破,只剩下部分墙基和散水遗迹,但从残存的瓦当和鸱尾残片判断,这座建筑的等级不低,很可能是一座具有一定宗教性质的殿堂。

这些基址的发现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孔望山的地质条件比较特殊,山体由片麻岩和花岗岩构成,表层覆盖着厚薄不均的风化土层,在植被茂密的区域,地表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工痕迹,全靠探铲和物探手段才能初步锁定目标,我记得2019年春天第一次到现场的时候,满山都是灌木和杂草,考古队的同志们拿着洛阳铲一铲一铲地往下打,打到一米多深的时候,突然带上来几块带有明显人工加工痕迹的石条,当时在场的人都很兴奋,因为这意味着地下确实有东西,后来经过仔细清理,才确认这是一处建筑基址的东北角。

让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南坡台地上那座基址的发掘,那是2020年秋天的事,当时我们正在清理基址周边的扰土层,突然在一个探方的西南角发现了一片保存极好的铺地砖,砖面平整,排列规整,砖缝里还能看到当年填缝用的白灰,更让人惊喜的是,在铺砖层下面,我们发现了一层薄薄的炭灰和烧土,这说明这座建筑在使用过程中曾经历过一次火灾,火灾的痕迹在考古记录中是非常有价值的信息,因为它可以帮助我们判断建筑的使用年代和废弃原因,结合出土的几件陶瓷器标本,我们初步将这座建筑的使用年代定在唐中后期,大约是公元八世纪末到九世纪初。

说到出土物,这次发掘的收获确实不少,除了前面提到的砖、瓦、瓦当和鸱尾残片之外,还出土了相当数量的陶瓷器,包括青瓷碗、白瓷盏、酱釉罐等,器形和釉色都带有鲜明的唐代特征,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几件青瓷碗,胎质细腻,釉色青中泛黄,碗内壁有简单的刻花装饰,从风格上看应该是越窑或者附近窑口的产品,此外还发现了一些铁钉、铜饰件和石质构件,虽然数量不多,但对于复原建筑的细部做法很有帮助。
在这里我想多说几句关于孔望山唐代遗存的历史背景,我们知道,孔望山在汉代就已经是一处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摩崖造像的题材涵盖了佛像、道教人物和世俗供养人,反映出当时佛教和道教在这一地区的交融与竞争,到了唐代,随着国家对佛教的大力扶持,各地的佛教寺院建设进入了一个高峰期,连云港地区在唐代属于海州管辖,是当时东南沿海的重要港口城市之一,海上贸易和文化交流都非常活跃,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孔望山上出现唐代建筑遗存,其实并不令人意外,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建筑的规模和等级似乎超出了我们对一座小山的预期,尤其是山顶那座带有鸱尾的建筑,鸱尾在唐代是高等级建筑才能使用的构件,一般只出现在官式建筑或者大型寺院的主要殿堂上,这是否意味着孔望山在唐代曾经有过一座规格不低的寺院?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定论,但已经引起了学界的广泛讨论。

有一种观点认为,孔望山的唐代建筑可能与当时海州地区的佛教复兴运动有关,唐代中后期,海州一带的佛教活动非常兴盛,史籍中有不少关于当地寺院修建和高僧活动的记载,如果孔望山上确实存在一座较大规模的寺院,那么它很可能是这一时期佛教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另一种观点则更为谨慎,认为目前揭露的基址可能只是一些附属建筑或者小型禅院,不能简单地等同于一座完整的寺院,毕竟从已发掘的面积来看,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孔望山上到底还有多少唐代遗存埋藏在地下,现在谁也说不准。
我个人倾向于后一种看法,但同时也认为不能低估这些发现的意义,即便这些只是附属建筑,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说明唐代的孔望山并非一座荒山,而是有人长期活动、有建筑存在的,这对于我们理解孔望山从汉代到唐代的历史延续性,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过去我们总觉得孔望山的辉煌在汉代就结束了,之后就沉寂了,现在看来,这种认识需要修正。

从建筑技术的角度来看,这些唐代基址也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比如东麓基址的石砌基槽做法,在苏北地区的唐代遗址中并不多见,通常我们在这一地区看到的唐代建筑基址多用夯土或者砖砌,像这样用大块花岗岩条石砌筑基槽的做法,更接近北方地区的做法,这是否意味着当时的工匠来自北方?或者这种做法是受到了某种外来建筑传统的影响?这些都是值得进一步研究的问题,南坡基址的铺地砖工艺也很有特点,砖的尺寸比一般唐代建筑用砖略大,而且铺砌方式采用了人字形和顺砌交替的做法,这种做法在同时期的寺院遗址中偶有发现,但在孔望山这样的山地环境中出现,还是比较少见的。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关注,就是在几处基址中都发现了排水设施的遗迹,东麓基址的南侧有一条用石板铺成的排水沟,宽约三十厘米,深约二十厘米,沟底有一定的坡度,显然是为了将雨水和生活用水引向山下,南坡基址的西侧也有类似的排水沟,而且在沟的末端还发现了一个小型的沉淀池,可能是用来过滤泥沙的,这些排水设施的存在说明当时的建筑者对山地环境中的排水问题有充分的考虑,工程意识相当成熟。
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目前工作的局限性,首先是发掘面积有限,三处基址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平方米,对于一座山来说,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次是年代判断还不够精确,目前主要依靠陶瓷器的类型学分析,缺乏碳十四测年等绝对年代数据的支撑,我了解到,相关的样品已经送去做检测了,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第三是对建筑功能的判断还比较模糊,虽然从构件和布局上可以做一些推测,但没有更多的文献佐证,很多结论只能停留在假说层面。
不过话说回来,考古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发现、不断修正的过程,孔望山唐代建筑遗存的发现,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起点,它告诉我们,这座山的历史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复杂和丰富,接下来的工作,一方面是要继续扩大发掘范围,搞清楚这些基址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在整座山上的分布格局;另一方面是要加强多学科合作,把建筑考古、陶瓷考古、环境考古和历史文献研究结合起来,尽可能还原孔望山在唐代的真实面貌。
我有时候会想,孔望山就像一本被翻了一半的书,汉代的那几页我们已经读得比较仔细了,但唐代的那几页才刚刚被打开,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精彩的内容等着我们去发现呢?作为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工作了多年的考古人,我对孔望山的未来充满期待,我相信,随着工作的深入,这座山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而那些沉睡了一千多年的石头和砖瓦,也终将开口说话,告诉我们它们曾经见证过的故事。
最后我想说的是,孔望山唐代建筑基址的发现,不仅仅是一个学术事件,它也提醒我们要用更长远的眼光去看待文化遗产,一座山、一组石刻、几处基址,它们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一段连续历史的不同切面,只有把这些切面串联起来,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一个地方的文化脉络,孔望山的故事还远没有讲完,而我们,才刚刚开始。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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