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阳号子:沭阳传统劳动号子,非遗文化传承
沭阳号子是流传于江苏沭阳地区的传统劳动号子,属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起源于当地农民在插秧、打夯、车水等集体劳动中,为统一节奏、鼓舞士气而自发吟唱的民间歌谣,其旋律质朴高亢,节奏鲜明有力,歌词多反映劳动场景与生活情感,具有浓郁的苏北地方特色,近年来,当地通过建立传承基地、开展进校园活动等方式积极保护这一文化瑰宝,但传承人老龄化问题依然突出,亟需更多年轻力量参与,让沭阳号子在新时代焕发持久生命力。


沭阳传统劳动号子,非遗文化传承
在苏北平原的腹地,有一座以花木闻名的小城——沭阳,很多人知道这里的花木产业发达,却未必了解,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回荡着一种粗犷而有力的声音,那是劳动者在田间地头、河堤工地上喊出来的号子,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汗水的咸味,也带着一代又一代人对生活最朴素的表达,这种声音,就是沭阳号子。
我第一次接触到沭阳号子,是在一次田野调查中,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我在沭阳县的一个老村子里走访,偶然听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嘴里哼着一段旋律,那调子不像我们平时听到的民歌那样婉转,而是一种近乎呐喊的节奏,短促、有力,像是在给什么人打气,我凑过去问他唱的是什么,老人笑了笑说:"这是我们以前抬河工时候喊的号子,现在没人干这个活了,也就我还记得几句。"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种东西如果再不记录下来,可能真的就要消失了。

从劳动中长出来的声音
要理解沭阳号子,首先得理解它诞生的土壤,沭阳地处淮河流域,历史上水患频繁,治河、筑堤、挖渠是当地百姓绕不开的生计,每到农闲时节或者汛期来临之前,大量的劳动力被组织起来参与水利工程,这些工程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力——抬土、打夯、拉纤、推车,每一项都是重体力活。
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需要一种东西来统一节奏、鼓舞士气,号子就是在这样的需求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它不是某个人坐在书房里写出来的,而是无数劳动者在日复一日的协作中,用嗓子"磨"出来的,领号的人喊一句,众人应一句,脚步跟着节奏走,力气往一处使,这种配合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在劳动中磨合出来的默契。
沭阳号子的种类并不单一,根据不同的劳动场景,它分化出了好几种类型,比如在河堤上打夯时用的"夯号",节奏沉稳,一声接一声,像是把大地往下砸;在水上拉纤时用的"纤号",调子悠长一些,因为拉纤是个持续的过程,不能太急;还有在田间插秧、收割时用的"田号",相对轻快,带着一点生活的趣味,每一种号子都有它对应的劳动节奏,换了场景就不对味了。

我在调查中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沭阳号子的歌词并不固定,领号的人往往是现场即兴发挥,看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喊什么,有时候是鼓励的话,加把劲啊兄弟们,干完这趟回家吃肉";有时候是调侃,你看那个小伙子,力气还不如他奶奶",这种即兴性让号子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也让它很难被完整地记录下来——因为每一次喊都不一样。
正在消失的声音
说实话,当我开始系统地了解沭阳号子时,心里是有些沉重的,因为这种艺术形式的生存状态,用"岌岌可危"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会唱沭阳号子的人,基本上都是六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了,年轻一代对这种东西几乎没有概念,这不难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不会去河堤上打夯,不会去水上拉纤,甚至连插秧都很少亲手干了,劳动方式变了,号子自然就失去了它存在的场景。

更让人担忧的是,号子这种东西,它的传承方式本来就很脆弱,它不像戏曲有剧本、有曲谱,可以一代一代照着学,号子是口耳相传的,靠的是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教和学,一旦中间断了一代人,后面就接不上了,我在走访中遇到过好几位老人,他们都说自己会唱,但问他们能不能教给年轻人,他们都摇头,不是不愿意,是年轻人不愿意学,也没地方学。
有一位叫老周的老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号子手,领号的时候声音洪亮,整个工地都听得见,他跟我说,以前喊号子是有"规矩"的——什么时候起号、什么时候转调、什么时候收尾,都有讲究,但这些规矩,他说现在已经没人在乎了。"我孙子问我,爷爷你喊的这是啥?我说这是号子,他说,哦,跟唱歌差不多吧,我说不一样,这是干活用的,他就笑了。"
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一种平静的无奈。

被看见的价值
好在这些年,随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推进,沭阳号子开始被更多人关注到,它被列入了地方非遗名录,有了专门的保护项目,一些文化工作者开始对它进行系统的采集、整理和记录,这是一件好事,但我作为一个长期关注民间文化的人,也想说几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
保护不等于把它放进博物馆,号子这种东西,它的生命力在于"用",它是在劳动中活着的,一旦脱离了劳动场景,它就变成了一种表演、一种展示,我不是说展示不好,但如果我们只是把它录下来、存起来、偶尔在舞台上演一演,那它本质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东西了。
真正有意义的传承,应该是让它重新找到和当代生活的连接点,这听起来很难,但并非不可能,现在有些地方在搞农耕体验活动,让城市里的孩子去体验插秧、收割,如果在这些活动中加入号子的环节,让参与者在劳动中喊起来,那号子就不再是一个"遗产",而是一种活的体验,再比如,一些音乐人在创作中融入号子的元素,用现代的编曲方式重新演绎,让年轻人觉得这种声音不土、不旧,反而有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我见过一个做得不错的案例,沭阳当地有一支民间乐队,他们把号子的旋律和节奏提取出来,和现代乐器结合,做了几首曲子,在一次文化节上演出的时候,台下的年轻人居然跟着节奏拍手,那一刻我觉得,传承这件事,有时候不需要那么严肃,不需要那么沉重,它可以是轻松的、有趣的,甚至是酷的。
传承人的困境与坚守
说到传承,就不能不说传承人,在非遗保护的框架下,传承人是核心,但现实是,沭阳号子的传承人面临着很多实际的困难。
经济上的,大多数传承人都是普通农民,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靠种地或者子女赡养过日子,让他们专门去做传承工作,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很难持续,虽然有些地方会给传承人发放补贴,但金额有限,而且往往和他们付出的时间精力不成正比。
社会认同上的,在很多人眼里,号子就是"喊号子",不算什么正经艺术,传承人自己有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我遇到过一位传承人,他很认真地在教村里的孩子唱号子,但孩子的家长不太支持,觉得耽误学习,他跟我说:"我不图什么名,就是觉得这东西不能在我手里断了,但有时候真的挺累的,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种心累,我能理解,一个人在做一件看不到太多回报的事情,需要的不仅仅是热情,还需要一种信念,而这种信念,往往来自于对这片土地、这种文化最深沉的感情。
我在调研中还发现一个现象:有些传承人之间其实存在分歧,老一辈的坚持要原汁原味,一个字都不能改;年轻一点的觉得可以适当创新,不然没人听,这种分歧本身不是坏事,它说明大家都在思考传承的方式,但如果处理不好,也可能变成内耗,我的看法是,核心的东西要守住,形式上可以灵活,号子的精神——那种劳动者之间的协作、那种面对困难不低头的劲头——这是根,不能丢,至于具体怎么唱、用什么方式呈现,可以探索。
写在最后
每次从沭阳回来,我都会想起那些老人的声音,他们的嗓子已经不如年轻时洪亮了,有的甚至带着沙哑,但那种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力量,是任何录音设备都无法完全捕捉的。
沭阳号子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它就是普通人在普通劳动中发出的普通声音,但正是这种普通,让它有了一种特别的分量,它记录的不是某个英雄的故事,而是一群人一起流汗、一起使劲、一起把日子过下去的过程。
我常常想,我们这个时代太快了,快到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被好好记住就已经过去了,号子是这样,很多民间文化都是这样,我们能做的,也许就是慢下来一点,听一听那些正在远去的声音,然后想办法让它们多留一会儿。
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记住——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的祖辈是怎样用最朴素的方式,把生活扛在肩上的。

来源:南方古建筑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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